走了幾步，陳嚴終於把憋了一路的話問了出來，聲音有些緊，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沈晚，我，我想去打結婚報告了。所裡開證明，街道辦手續，你看，行嗎？”
這話問出口，他心跳如鼓，緊緊握著沈晚的手，生怕聽到一點遲疑。
沈晚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她側過頭，看向陳嚴。暮色中，他的臉龐輪廓分明，眼神里滿是期待和緊張。
這段時間的相處，河邊釣魚的安靜，大姐家的溫暖，手心裡傳來的溫度，還有他一次次笨拙卻實在的關懷，點點滴滴，匯聚成一種可以觸控的安心感。
她回握住他的手，力道很輕，卻讓陳嚴瞬間感受到了肯定。
“行。”沈晚清晰地回答，只有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陳嚴心頭那塊大石“咚”地落地，緊接著是無邊的喜悅湧上來，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了。他激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會用力點頭，嘴角咧到耳根，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
高興勁兒緩了緩，更實際的問題浮上心頭。陳嚴穩了穩心神，牽著沈晚的手沒放，開始商量具體的事：
“那咱們得開始準備了。按規矩，彩禮......”他頓了頓，小心地觀察沈晚的神色，生怕她覺得庸俗或者自己給得不夠，“我打聽了一下，也問了我姐。現在一般人家，三轉一響”
他認真數著：“腳踏車我有，就是那輛永久的，可以算一件。手錶，我手裡有張手錶票，咱們去買一塊給你戴。縫紉機到時候去買一臺，做衣服方便。收音機票沒有，我到時候跟同事換換看。”
“另外，現金彩禮，”陳嚴聲音更低了些，帶著商量和誠意，“現在普通工人家庭，一般是八十八塊，圖個吉利。我想著，我給一百八十八，行嗎？”
沈晚安靜地聽著。她對“三轉一響”沒什麼執念，上輩子物質更豐富也沒擁有過幾樣。但陳嚴這份仔細打算。盡力想把最好的給她的心意，她感受到了。
“手錶可以，腳踏車你有就不用再買。縫紉機和收音機都不急。錢一百八十八太多了。”
沈晚搖搖頭，她知道陳嚴有積蓄，但不想一開始就讓他把家底掏空，“意思到了就行，八十八就很好。剩下的錢，留著佈置家裡，以後過日子用。”
陳嚴心裡一熱，知道沈晚這是為他著想，更是踏實過日子的態度。
他點點頭：“都聽你的。那結婚儀式呢？是簡單點，就在家裡擺兩桌請親近的親戚朋友吃個飯？還是想去國營飯店定兩桌？” 這年頭不興大操大辦，但總要有個儀式。
“就在家吧，簡單點，請大姐一家，還有我家裡親戚吃頓飯就行。”沈晚對形式不看重，越簡單越省心。
“好！”陳嚴記下，“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他看向沈晚，眼神格外認真，“你看，什麼時候方便，讓我姐和姐夫，跟你爸媽正式見個面？把婚事定下來，也商量下具體日子和細節。” 這是禮數，也是對雙方家庭的尊重。
沈晚想到家裡王秀英那點彆扭心思，還有沈立國的沉默，知道這關遲早要過。她想了想：“下個週末吧。你跟你姐商量好時間，告訴我，我再跟我爸說。”
“成！”陳嚴一口答應，只覺得前途一片光明，所有事情都有了清晰的章程。他忍不住又用力握了握沈晚的手，“你放心，一切都有我。”
夜色漸濃，衚衕裡徹底暗了下來，只有遠處樓裡零星的燈光。兩人又在樹下站了一會兒，說了些瑣碎的安排，直到沈晚說該回去了，家裡晚飯還沒好。
陳嚴依依不捨地送她到樓道口，看著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心裡被一種沉甸甸的幸福和責任感填滿。
他推著腳踏車往回走，腳步輕快。從今往後，他不再是一個人奔跑了，他的未來，緊緊牽著另一個人的手。這感覺，真好。
和陳嚴姐姐家住的機械廠家屬樓那種整齊劃一。熱鬧擁擠不同，陳嚴自己住的地方，在城南胡同區。這裡多是些四合院，一個大院兒裡有的住著十幾二十戶人家，成分挺雜。
陳嚴家這個院子算是個中等的三進四合院，早年間據說是個小富商的宅子，後來充公分配給了好幾戶工人家庭。
院子裡有棵老槐樹，夏天遮陰，秋天落一地黃葉。青磚地面被歲月磨得光滑，牆角長著青苔，公用的水龍頭總是滴滴答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