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嚴家住在正院的東廂房,足足有三間屋子,外帶一個小廚房。這房子不是單位分的宿舍,是他爸當年買下的私產,磚木結構,屋高敞亮,面積實在。
在這擠擠挨挨的大雜院裡,能獨佔三間正屋,那可是頂頂讓人眼熱的條件。更何況,陳嚴還是個有正經工作。收入不低。父母雙亡。沒有拖累的單身漢。
這,可就招眼了。
陳嚴推著腳踏車進了院門,車輪碾過青磚地的聲音立刻引起了不少注意。正是晚飯前後,院裡各家各戶都有人,洗菜的。晾衣服的。坐在門口小板凳上扯閒篇的。
“呦,陳公安回來啦?” 住在倒座房。在街道辦當幹事的吳大媽第一個開口,眼睛往陳嚴車把上空著和後座只有箇舊挎包掃了掃,臉上堆著笑,“今兒下班挺早啊?”
“嗯,吳大媽。” 陳嚴應了一聲,推車往裡走,不想多話。
可沒那麼容易脫身。住在西廂房南屋的趙嬸子也端著個搪瓷盆探出頭,她是棉紡廠的退休女工,嗓門亮:
“小陳啊,吃飯沒?嬸子今兒蒸了窩頭,要不來吃點?” 她家有個二十出頭。在副食店當售貨員的閨女,還沒物件,看陳嚴的眼神跟看自家準女婿似的。
緊接著,住在陳嚴家隔壁。東廂房北屋的何家嫂子也抱著孩子湊過來,她男人是鍋爐工,家裡孩子多,日子緊巴,總想著跟陳嚴這個“孤身好條件”的鄰居拉近關係:
“陳兄弟,上回跟你說那事考慮咋樣了?我孃家表妹,那可是國營飯店的服務員,模樣好,手腳勤快......”
陳嚴只覺得頭皮發麻。這一路從門口到自家屋簷下,不過十幾米距離,像過了一道無形的“盤查關”。
這些大媽大嬸,或者她們背後代表的各家姑娘,看他的眼神都熱切得過分,話裡話外都繞著“物件”。“成家”打轉。
以前他沒覺得,可自從心裡裝下了沈晚,再看這些湊上來的。或直白或含蓄的“好意”,就只剩下煩躁。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簡短地應付著:
“吃了,謝謝。”
“不用,我有安排。”
“那事以後再說吧。”
腳下步子加快,幾乎是小跑著把車推到自家屋簷下鎖好,掏出鑰匙開門。
身後還能聽到壓低了的議論:
“瞧見沒,還是那副冷臉......”
“條件好眼光高唄......”
“也不知道啥樣的仙女能入他的眼......”
“說不定人家公安內部有相好的了......”
陳嚴“砰”地一聲關上門,把那些嘈雜的議論和探究的目光徹底隔絕在外。屋裡頓時安靜下來,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三間屋子,確實空曠。一間算是堂屋兼他的臥室,擺著床。桌子。衣櫃和幾把椅子;一間堆了些雜物和他爸留下的舊書籍。工具箱;還有一間幾乎空著,只放了箇舊箱子。傢俱都是老式的,但結實,擦拭得乾淨。比起沈晚家筒子樓的逼仄擁擠,這裡簡直算得上“寬闊”。
他看著那間空著的屋子,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這間可以收拾出來當新房,得重新粉刷一下,牆刷得白白的。要打一張新床,衣櫃也得換個大的。
沈晚喜歡亮堂,窗戶紙得換新的。桌子椅子也要添置,還有,得給她弄個梳妝檯,女人家總得有個地方梳頭打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