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一整天,到了傍晚,暑氣消散了些。
陳嚴找出早就準備好的兩大包水果糖和瓜子花生,混著裝在一個大笸籮裡,上面蓋著紅紙。
他對正在收拾桌子的沈晚說:“媳婦兒,咱們去院裡各家轉轉,送點喜糖,打個招呼。這是老規矩,以後你在這兒住著,跟鄰居們也算正式見過面了。”
沈晚明白這是人情往來,也是她融入這個新環境的必要一步。她換了身乾淨的碎花短袖襯衫和長褲,頭髮重新梳整齊,跟著陳嚴出了門。
陳嚴端著笸籮,邊走邊低聲給沈晚介紹這個大雜院的情況。這是個典型的三進四合院,住了十七八戶人家,成分挺雜,但基本都是工人。小職員或者手工業者家庭。
第一站:前院倒座房,吳大媽家。
吳大媽五十多歲,是街道辦事處的幹事,男人早些年病退了,兒子在外地當兵,家裡就老兩口。她訊息最靈通,也最愛張羅事。
“吳大媽,在家呢?”陳嚴在門口喊了一聲。
吳大媽應聲出來,手裡還拿著針線,看見他倆就笑開了花:“喲,小兩口這是來送喜糖啦?快進來坐!”
“不坐了,大媽,給您送點糖,甜甜嘴。”陳嚴抓了一大把糖和瓜子花生放進吳大媽急忙拿出來的碗裡,“這是沈晚,我媳婦兒。”
沈晚跟著叫了聲:“吳大媽好。”
吳大媽拉著沈晚的手,上下打量,嘴裡不住誇:“好好好!真俊!一看就是過日子的人!小陳啊,你可真有福氣!以後有啥事,儘管跟大媽說!” 熱情得讓人招架不住。
第二站:前院西廂房南屋,趙嬸子家。
趙嬸子就是那個棉紡廠退休女工,嗓門大,家裡有個在副食店上班。還沒物件的閨女。上次陳嚴流鼻血,她閨女還偷偷哭過。聽見動靜,趙嬸子掀簾子出來,臉上笑容有點勉強,但還是接了糖。
“趙嬸,這是我愛人沈晚。”陳嚴介紹。
“哎,好。”趙嬸子打量沈晚的目光帶著明顯的掂量和比較,尤其在沈晚手腕上的表和新衣服上停了停,“聽說你是高中生?有文化好。以後跟小陳好好過。” 話裡有話,但不失禮數。她家閨女躲在簾子後面沒出來。
第三站:陳嚴家隔壁,東廂房北屋,何嫂子家。
何嫂子男人是鍋爐工,姓孫,家裡四個孩子,從三歲到十三歲,擠在兩間屋裡,日子緊巴。何嫂子之前還想把孃家表妹介紹給陳嚴。這會兒她正訓斥踢毽子把毽子踢到房頂上的二小子,看見陳嚴和沈晚,愣了一下,隨即擠出笑容。
“孫大哥,何嫂子,忙著呢?給您送點喜糖。”陳嚴招呼。
何嫂子男人老孫憨厚地笑笑,接過糖。何嫂子眼神在沈晚身上轉了一圈,扯著嗓子說:“恭喜啊小陳!新娘子真水靈!以後就是鄰居了,常來串門啊!”
話雖這麼說,眼神里那點複雜誰都看得出來。她家四個孩子聞到糖味都圍了過來,眼巴巴看著。沈晚見狀,又額外抓了幾把糖分給孩子們,孩子們歡呼著跑開了。
接著是中院幾家:
中院正房,關老爺子家。 關老爺子是老住戶,快七十了,兒子媳婦在外地支援建設,就他一個人住。老爺子看著陳嚴長大,很是慈祥,拉著陳嚴和沈晚說了不少吉利話,還硬塞給沈晚兩個紅雞蛋。
中院西廂房,周老師家。 周老師是小學教師,戴眼鏡,文質彬彬,愛人是百貨商店的售貨員,有個上初中的兒子。一家人都很客氣,接過糖,道了喜,還邀請沈晚有空去家裡坐。
中院東廂房(南),王家。 男人是公交司機,女人在街道工廠,兩個女兒都還小。一家子很熱情,女主人還誇沈晚的蝴蝶結頭繩好看。
最後是後院幾戶,相對疏遠些:
後院北房,蘇家。 就是那個在文具廠上班。為陳嚴哭過的蘇姑娘家。她父母都在食品廠工作,還有個弟弟。開門的是蘇母,接過糖,道了喜,表情還算自然,但沒多話,也沒讓蘇姑娘出來。陳嚴和沈晚也識趣,沒多停留。
後院西廂房,劉家。 男人是木匠,女人沒工作,接些縫補的活,三個兒子都十幾歲,正是能吃能鬧的年紀。這家人實在,接過糖笑呵呵的,還問陳嚴家裡新打的傢俱用著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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