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陳嚴休息的日子。一大早，他就開始琢磨中午吃啥。翻翻家裡的票本和存貨，眉頭皺了起來。肉票是定量供應的，北京城裡普通居民，像陳嚴這樣的單身職工，每月大概有一斤左右的豬肉票。
結婚辦酒那陣子，為了那桌體面的席面，他幾乎把攢下的肉票和臨時能換到的肉票全用光了，還搭上不少人情。現在新一個月的定量還沒下來，手裡剩下的那點肉票薄得像張紙，得掰著指頭算計著用。
“媳婦兒，”陳嚴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這個月肉票緊巴了，中午......咱可能吃不上肉了。要不我去副食店看看有沒有不用票的豬骨頭或者下水？” 那些東西便宜，但腥氣重，處理起來麻煩，他怕沈晚不愛吃。
沈晚正在掃地，聞言直起身，笑了笑：“沒肉就沒肉唄，非得吃肉啊？我看缸裡還有幾個土豆，有點粉條，湊合一頓也行。”
陳嚴卻不肯湊合。他眼珠一轉，想起上次釣魚的豐收和沈晚做魚的好手藝，立刻來了精神：“走！媳婦兒，咱釣魚去！釣著了就有葷腥了！釣不著就當出去透透氣！”
說幹就幹。他麻利地找出釣魚竿，拎上那個小鐵皮桶，又往挎包裡塞了水壺，照例是麥乳精和兩個摻了玉米麵的二合面饅頭當乾糧。沈晚也換了身利索的舊衣服，戴上頂草帽，跟著他出了門。
還是上次那條郊外的小河。夏末時節，河水不如盛夏時豐沛，但依舊清澈，岸邊柳樹垂著長長的枝條。這裡果然沒什麼人，安靜得很，只有蟬鳴和流水聲。
陳嚴熟門熟路地選了個樹蔭下的好位置，支好小馬紮讓沈晚坐，自己則利索地掛餌。甩竿，動作比上次更熟練了些。
“這次我肯定能釣著大的！” 他信心滿滿，眼睛緊緊盯著水面上的浮漂。
沈晚坐在旁邊，沒打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河面波光粼粼，微風拂面，帶著水草的清新氣息。這悠閒的時光，對她來說很是珍貴。上輩子在流水線上連軸轉，這輩子之前在筒子樓裡也難得清淨，只有跟陳嚴出來，才能享受這份安寧。
等待上魚的時間有點漫長。陳嚴怕沈晚無聊，開始小聲跟她說話：“所里老張，就是上次來喝酒那個，他媳婦懷孕了，把他樂得，見人就發糖......”
“何嫂子昨天在院裡，又跟人唸叨她家二小子把毽子踢房頂上去了......”
“我姐託人捎信，說毛頭有點咳嗽，不過不礙事......”
都是些瑣碎的家長裡短，陳嚴卻說得津津有味。沈晚聽著，偶爾應一聲，手裡無意識地揪著身邊的草莖。
忽然，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來了！”陳嚴低呼一聲，手腕一抖，魚竿立刻彎成一道漂亮的弧線。這次咬鉤的魚力氣不小，在水裡左衝右突。陳嚴穩住神，不疾不徐地溜著魚，臉上是專注又興奮的神情。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他黝黑淌汗的臉上，那雙盯著水面的眼睛亮得驚人。
沈晚也忍不住站了起來，緊張地看著水面翻起的浪花。
幾個回合下來，一條銀光閃閃。足有尺把長的大鯽魚被提出了水面，在草地上活蹦亂跳！
“嗬！這條肥！”陳嚴高興極了，小心地取下魚鉤，把魚放進加了河水的鐵皮桶裡。那魚在桶裡撲騰，濺起一片水花。
“媳婦兒，瞧見沒？咱中午有硬菜了！” 陳嚴得意地朝沈晚揚揚下巴，像個等待誇獎的大男孩。
沈晚看著他滿頭大汗卻笑容燦爛的樣子，心裡軟軟的，拿起毛巾給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嗯，真厲害。”
這一下開了個好頭，接下來一個上午，陳嚴又陸續釣上來三四條鯽魚，還有兩條不大的鰱魚。鐵皮桶裡漸漸熱鬧起來，水花嘩啦作響。陳嚴每次釣上魚，都要先給沈晚顯擺一下，那成就感比破了案還足。
快到中午，日頭毒了起來。陳嚴收了竿，看著桶裡七八條大小不一的魚，心滿意足。“夠了夠了，這些魚養在水缸裡，夠咱們吃好幾天的。” 他知道沈晚做魚有辦法，燉湯。紅燒。油炸，換著花樣來，一點不膩。
兩人坐在樹蔭下，就著河水洗了手，拿出饅頭和麥乳精，吃了一頓簡單的午飯。饅頭有點幹，但就著香甜的麥乳精和眼前“豐收”的喜悅，也覺得格外香甜。
吃完飯，又歇了一會兒，兩人才收拾東西回家。陳嚴一手提著沉甸甸的鐵皮桶，一手推著車，沈晚跟在他身旁。回去的路上，陳嚴腳步輕快，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等會兒回去，我就把魚養到水缸裡。那條最大的，晚上就燉了，給你補補！” 陳嚴已經開始安排，“秦老先生開的藥你按時吃著，這鮮魚湯最是滋補。”
沈晚應著，心裡卻在想怎麼處理這些魚。大的燉湯，中等個頭的可以紅燒，小的......或許可以試著用油煎得酥脆？雖然油金貴，但偶爾吃一次，陳嚴應該不會說什麼。
回到四合院，少不得又引起一番圍觀。何嫂子正坐在門口摘菜，看見桶裡那些活魚，眼睛都直了：“哎喲！小陳，你們這是去釣魚了？收穫不小啊！這魚可真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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