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是禮拜天，下午日頭暖洋洋的。沈晚剛把給陳嚴新做的厚棉布罩衫最後一顆釦子釘好，正在比劃著看針腳，院門外就探進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東張西望。
“二姐！”那腦袋瞧見她，立刻驚喜地喊了一聲，是沈衛民。
沈晚又驚又喜，忙放下手裡的活計迎出去：“衛民？你怎麼跑來了？一個人？”
沈衛民笑嘻嘻地竄進來，個子好像又躥高了一點點，臉上的稚氣褪去些，有了點小少年的模樣。他好奇地打量著姐姐這間雪白亮堂的屋子，摸摸嶄新的縫紉機，又瞅瞅五斗櫥上那兩罐顯眼的麥乳精，嘴裡“嘖嘖”兩聲：“二姐，你這兒可真不賴！比咱家亮堂多了！”
“瞎溜達就溜達到這兒了？”沈晚給他倒了杯水，心裡是高興的。在原身那個家裡，沈衛民算是為數不多讓她感到親情溫暖的人。
“想你了唄！”沈衛民接過水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把嘴，眼睛就往廚房瞟，“二姐，我還沒吃晌午飯呢......”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沈晚看他那饞樣，忍不住笑了：“等著，二姐給你做點吃的。你姐夫一會兒也該回來了。”
她手腳麻利，家裡正好有陳嚴昨天帶回來的兩塊豆腐和一點肉末，又掐了把小蔥。沒多大功夫，一碗熱氣騰騰。上面鋪著金黃肉末和碧綠蔥花的肉末豆腐羹，兩個烙得兩面焦黃的玉米麵餅子就端上了桌。簡簡單單，卻是沈晚用了心思的。
沈衛民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抓起餅子咬了一大口，又舀了一勺豆腐羹送進嘴裡。那豆腐滑嫩，肉末鹹香，羹湯鮮美，餅子外脆裡軟......熟悉又久違的美妙滋味在舌尖炸開，他動作頓了一下，鼻子忽然有點發酸。
家裡媽做的飯，不是糊了就是鹹了，哪有二姐這手藝！他趕緊低頭猛吃，含糊地說：“二姐......還是你做的飯好吃......我都快忘了這味兒了......”
正吃著，陳嚴回來了。看見沈衛民，他也很高興，用力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衛民來啦！稀客啊！正好，晚上別走了，就在這兒吃，咱哥倆......呃，咱姐夫舅子好好說說話！” 他差點說漏嘴，趕緊改口。
沈衛民嘴裡的餅子還沒嚥下去，趕緊點頭，能多吃一頓二姐做的飯，求之不得。
晚飯沈晚做得更豐盛些，把養在水盆裡最後兩條小鯽魚煎得金黃酥脆，又炒了個醋溜白菜，蒸了一碟鹹鴨蛋，主食是白米飯摻了點小米。沈衛民吃得頭也不抬，滿嘴流油，最後捧著碗把菜湯都拌飯吃了，滿足地打了個飽嗝，眼眶真的有點紅了：“二姐，我以後能常來不？就為吃你這口飯！”
陳嚴大笑：“來來來！隨時歡迎！把你二姐累著了正好，我讓她多歇歇！”
吃完飯，陳嚴主動收拾碗筷去洗，讓姐弟倆說話。沈衛民癱在椅子上揉著肚子，這才想起自己來的“正事”。
“對了二姐，我這次來，是......是有個事兒跟你說。” 沈衛民坐直了些，臉上那點嬉笑收了起來。
“嗯，你說。”沈晚心裡微微一動。
“是沈衛東。”沈衛民壓低了些聲音，“他工作轉正不是有些日子了嘛，工資也漲了。前陣子，他舅舅家那邊給介紹了個姑娘，是他舅舅廠裡一個老師傅的女兒，也在他們廠上班，好像是倉庫保管員。兩邊見了面，聽說......差不多要定下來了。可能年前年後就要辦事。”
沈衛東要結婚了。沈晚聽了，心裡沒什麼波瀾。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一向和她不算親近，他的事，她聽聽就算了。二十二歲，轉正了，結婚在那個年代確實是正當時。
“哦，那是好事。”沈晚淡淡地說。
“還有......”沈衛民偷眼看了看廚房方向，聲音壓得更低，“媽......給葉霞姐也相看好一個男的了。”
沈晚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王秀英果然閒不住，葉霞的工作剛穩定，她就立刻張羅上了。
“啥樣的人家？”沈晚問。
“聽說是個國營理髮店的理髮員，三十了，前頭那個老婆生病沒了，沒孩子。家裡人口簡單，就一個老孃。媽覺得條件還可以，說是有手藝，餓不著，人也老實。”
沈衛民撇撇嘴，“可我瞧著，葉霞姐不怎麼高興。那男的我媽讓我偷偷瞧過一眼，個子不高，還有點......反正看著挺窩囊的，比陳姐夫差遠了！葉霞姐見過一面回來，一句話不說，躲屋裡哭了一鼻子，被媽罵不識好歹。”
沈晚能想象那個場景。王秀英眼裡“可以”的條件，大概就是有份“正經”工作，家裡沒太大負擔。至於人怎麼樣，葉霞喜不喜歡，在“趕緊嫁出去”這個目標面前，恐怕都得靠後。葉霞那懦弱的性子，心裡不願意，也不敢強硬反抗，只能自己憋著哭。
“她自己什麼意思？”沈晚問。
“她能有什麼意思？媽說好，她敢說不好嗎？”沈衛民有些憤憤，“我就是覺得......葉霞姐怪可憐的。二姐，你說，找物件是不是還得自己看著順眼才行？像你跟二姐夫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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