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通宵，就成了枯燥又極其耗費眼力和腦力的資訊篩檢。
一摞摞厚厚的摸排登記表。街道居委會報上來的情況說明。廠礦單位提供的職工檔案......堆滿了會議桌。陳嚴和同事們兩人一組，一份份地過。
“王老五，住梨花衚衕，光棍，平時老實，在煤廠扛活......這個看著普通，先過。”
“李建軍，拖拉機廠工人，前年離婚，據說受了刺激愛喝酒，但酒品還行，沒暴力記錄......這個標記一下，算有情感創傷。”
“孫癩子，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調戲婦女有過記錄......這個雖然壞，但感覺不符合儀式感，他更可能是圖財或臨時起意......”
“周技術員，棉紡廠電工，單身，性格孤僻，家裡收拾得異常整齊......這個有點意思，孤僻。異常整齊可能暗示強迫傾向或心理潔癖，標記重點。”
眼睛看花了，就滴點眼藥水；脖子僵了，就起來活動兩下；困得不行了，就泡杯濃茶灌下去，或者用冷水抹把臉。煙一根接一根，會議室裡雲山霧罩。
後半夜，食堂大師傅送來一桶熱氣騰騰的麵條湯，大家輪流扒拉幾口，眼睛還沒離開手裡的材料。
陳嚴負責篩選“有心理創傷或異常記錄”以及“職業或生活可能接觸女性物品”的類別。他看得格外仔細，不放過任何一點蛛絲馬跡。
沈晚的話彷彿還在耳邊，那些髮卡。肥皂。水果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正因如此，可能才更能揭示兇手某種偏執的。私密的情感聯絡。
天色矇矇亮的時候，初步的篩選終於有了結果。
老張把幾個重點標記的名字寫在黑板上，一共十三個人。每個人名後面都簡略標註了可疑點：
李建軍（離婚受刺激）
周技術員（孤僻，強迫傾向）
劉貨郎（走街串巷，接觸人多）
孫大腦袋（舊貨站打工，常收女人物件）
......
趙建國（棉紡廠維修工，五年前因妻子出軌受刺激住院，獨居，工作可進入女工區域）
陳嚴的目光在“趙建國”這個名字上停留了幾秒。棉紡廠維修工......這個職業太有接觸條件了。妻子出軌受刺激......強烈的心理創傷源頭。
“住院”......意味著可能真有精神或心理方面的記錄或評估。獨居......有獨立作案空間。幾條特徵，隱隱約約都對得上。
“這十三個人，”老張用粉筆敲著黑板，聲音沙啞但有力，“就是咱們下一步重點關照的物件！兩人一組，立刻跟進，摸清他們最近一個月的詳細行蹤。社會關係。精神狀態。有沒有反常舉動！尤其是......有沒有收集女人小東西的癖好！”
“是！”會議室裡響起一片疲憊但帶著殺氣的應答。
名單定下來，專案組立刻像精密齒輪一樣重新咬合運轉。十三個人，分到六個小組頭上，陳嚴和老李這組攤上了三個，其中趙建國被老張特意點名，放在了首要位置。
“這小子，履歷太標準了，”老張咬著菸屁股，眯著眼看趙建國的檔案，“老婆出軌後跟他離婚，刺激大了，住過院。棉紡廠維修工，哪個犄角旮旯都能去。獨居，老城南胡同串子。給我盯死他！但記住，寧可跟丟，不能驚了！ 要是他沒問題，就當白忙活；要是他真是那孫子......打草驚蛇，再想摁住就難了。”
陳嚴和老李點頭，心裡都繃緊了弦。這種監控蹲守的活兒，最熬人，也最考驗耐心和隱蔽性。
頭兩天，風平浪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