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的生活規律得像老座鐘。早上七點準時出門,騎輛破腳踏車去棉紡廠上班。下午五點半下班,順路在街口副食店買點菜或者饅頭回家。晚上很少出門,屋裡燈亮到九點多就熄了。看起來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有點孤僻的單身工人。
陳嚴和老李輪流蹲守,偽裝成街道幹部查衛生的。蹲在衚衕口修腳踏車的。甚至在對面屋頂借晾曬被褥的機會觀察。趙建國沒什麼社交,偶爾跟鄰居點個頭,話都少。
“難道真不是他?”老李蹲在借來的三輪車上,假裝打盹,壓低聲音對旁邊扮成收破爛的陳嚴嘀咕,“這也太老實了。”
陳嚴沒吭聲,眼睛透過破草帽的縫隙,盯著趙建國那扇緊閉的院門。他總覺得,這種過分的“正常”和“規律”,在趙建國那種背景下,反而透著一股刻意維持的味道。就像一潭死水,表面平靜,底下不知道藏著什麼。
轉機出現在第三天晚上。
那天下著小雨夾雪,陰冷入骨。這種天氣,正常人更不願意出門。晚上七點多,趙建國屋裡的燈準時亮了。陳嚴和老李縮在對面一個廢棄的門樓裡,裹緊棉大衣,凍得直跺腳。
八點剛過,趙建國屋裡的燈,忽然滅了。比平時早了一個多小時。
陳嚴和老李立刻警覺起來,屏住呼吸,緊緊盯著那扇黑漆漆的門。
過了大概十分鐘,院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一個黑影閃了出來,迅速融入昏暗的雨雪夜色中。他沒打傘,戴了頂深色帽子,穿了件深色外套,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跟上!”老李低喝一聲,兩人立刻從藏身處滑出來,遠遠地吊了上去。
趙建國走得很快,但腳步很輕,專挑燈光昏暗。行人稀少的小路和衚衕穿行。他顯然對這片地形熟悉到了骨子裡,七拐八繞,路線毫無規律可言。
陳嚴和老李不敢跟得太近,怕暴露;又不能離太遠,這鬼天氣,一個拐角可能人就沒了。雨雪模糊了視線,腳下又溼又滑,跟蹤變得異常艱難。
有好幾次,趙建國突然在一個岔路口停下,似乎在繫鞋帶,或者抬頭看天,實際眼角餘光卻在掃視身後。陳嚴和老李不得不提前閃進旁邊的陰影或岔路,心臟怦怦直跳。
“媽的,這王八蛋反偵察意識太強了!”老李喘著粗氣,在一條黑乎乎的衚衕裡低聲罵,“絕對不是普通工人!”
更詭異的是,趙建國並沒有去什麼明確的目的地。他就像個夜遊的鬼魂,在城南這片老胡同區裡漫無目的地遊蕩,時而快,時而慢,時而停下傾聽。
他的路線,有意無意地,幾次接近之前發生過命案的那些衚衕附近,但又沒有真正進入中心現場區域,像是在......巡視他的“領地”?或者重溫某種記憶?
這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讓陳嚴後脊樑發涼。他幾乎可以肯定,趙建國有問題了。這種夜間遊蕩,結合他的經歷和職業,太符合他們對兇手的心理側寫了。
跟蹤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雨雪越來越大,趙建國終於開始往回走。回去的路線同樣曲折,最後,他就像出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回了自己的小院,燈再沒亮起。
陳嚴和老李拖著凍僵的身體回到臨時監視點,衣服早就溼透了,冷得牙齒直打顫。但兩人眼睛裡都燃著火。
“絕對是他!”老李抹了把臉上的雪水,聲音激動,“正常人誰他媽這種天氣。這個點,這麼鬼鬼祟祟出來溜達?還專挑沒人的地方,還他媽有反跟蹤動作!”
陳嚴重重點頭,他回想起趙建國遊蕩時,那種對周圍環境既熟悉又疏離。彷彿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躲避什麼的狀態。“他是在踩點?還是在尋找下一個目標?或者......就是控制不住某種衝動?”
“馬上向隊長彙報!”老李說,“申請增加人手,對他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控!這小子太滑,兩個人不夠了!”
第二天一早,專案組會議上,陳嚴和老李彙報了昨晚的發現。老張聽完,臉色凝重。
“提高監控等級!趙建國,列為一號嫌疑物件!”老張果斷下令,“但是,沒有證據,絕對不能動他! 這小子這麼警惕,我們只有一次機會,必須人贓並獲,或者抓現行!從今天起,三班倒,給我把他罩死了!他眨下眼,拉泡屎,我都要知道!”
頓了頓,老張看向陳嚴,眼神銳利:“小陳,你提出的這個方向,看來是摸對門了。繼續盯緊,尤其是他下次夜間外出,他很可能會再次行動。下一次,我們必須做好準備,既要保證潛在受害者的安全,也要在他動手時,一舉拿下!”
“是!”陳嚴沉聲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