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嫂子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恐懼和講述恐怖故事般的刺激表情：
“出人命了！還不止一條！ 我聽說啊，就這幾天工夫，連著出了三起！死的還都是大姑娘小媳婦！手法都差不多，嚇死個人！公安都忙瘋了，滿街轉悠呢！” 她說著，還下意識地抱了抱胳膊，好像夜風都更冷了。
三條命案！沈晚的心猛地一沉。難怪陳嚴最近會這麼忙，昨天還特意來醫院交代自己一通！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兇殺，這是性質極其惡劣的連環案，社會影響得多壞？破案壓力得多大？
何嫂子還在那絮叨：“現在家家戶戶晚上都早點關門，不敢讓閨女媳婦單獨出門......晚晚，你家陳公安是不是也在忙這個？你可得提醒他當心啊！也跟他說說，趕緊把那個殺千刀的逮住，不然這日子過得都不安生！”
沈晚穩了穩心神，點點頭：“嗯，何嫂子，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會跟他說的。天黑了，你也早點回屋吧。”
“哎，對對，我也回了，門得鎖好！”何嫂子這才想起自己本來是出來倒垃圾的，趕緊端著空簸箕縮回屋，“砰”地關上了門，還傳來上門閂的聲音。
沈晚也開啟自家門，走進去，反手仔細插好門閂。
葉霞出院後的第五天傍晚，天陰沉沉的，像是憋著一場雪。
沈晚剛把爐子捅旺，鍋裡熬著紅棗小米粥，滿屋都是溫暖的米香和棗甜。
忽然，院門被推開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是沉重又略顯拖沓的腳步聲，徑直朝著他們家這邊來了。
沈晚心裡一跳，這腳步聲......太熟悉了，她快步走到門口，剛拉開門閂，門就被從外面推開了。
陳嚴就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影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
沈晚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來。
眼前的陳嚴，哪還有平時那個雖然黑但精神利索的公安樣子？他身上的公安棉襖皺得不成樣子，沾滿了灰撲撲的塵土和幾處可疑的深色汙漬。臉上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眼裡的紅血絲密佈，嘴唇乾裂起皮，臉色是一種缺乏睡眠的灰黃。
最關鍵是那股味兒......隔著幾步遠都能聞到一股濃重的。汗溼了又捂幹。捂幹了又汗溼的餿味，在這大冬天都能聞到，可見他這幾天是流了多少汗。
但他背挺得還算直，眼神在看到沈晚的那一刻，亮了一下，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憊覆蓋。
“媳......婦兒。”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
“快進來！把門關上，冷。”沈晚顧不上別的，趕緊把他拉進屋，反手關上門，把寒冷和那股複雜的味道暫時隔在外面。
陳嚴進了屋，似乎才敢稍微鬆懈一點，肩膀垮下來一點，但隨即又繃緊了，大概是自己也聞到了身上的味道，有些不好意思地挪了挪腳：“我回來換個衣服，洗洗。身上沒法聞了。”
他說著，下意識想抬手撓撓頭髮，手舉到一半，看著自己指甲縫裡黑乎乎的泥垢，又僵住了，訕訕地放下。
沈晚看著他這副狼狽又強撐的樣子，心裡跟針扎似的疼。她什麼也沒問，轉身就去廚房：“你先坐會兒，爐子上有熱水，我再去燒點，得好好洗洗。餓不餓？鍋裡熬著粥，還有饅頭，我給你熱熱。”
“不用忙，我所裡吃過了。”陳嚴說著，人卻已經跟著沈晚進了裡屋，迫不及待地開始解棉襖釦子。那棉襖一脫下來，裡面的絨衣更是沒法看，領口袖口都是一圈圈發白的汗漬。
“吃過了也得再吃點熱的，你看你都瘦了。”沈晚手腳麻利地又坐上一壺水，把饅頭放到爐邊烤著，“你先換乾淨衣服，等水好了好好擦洗一下。我去給你找衣服。”
陳嚴嗯了一聲，動作有些遲鈍地翻出乾淨的襯衣襯褲和一套半舊的在家穿的棉衣棉褲。他看著沈晚為他忙碌的背影，喉結動了動，啞聲說：“案子移交了。”
沈晚正拿著暖壺往盆裡倒熱水，聞言動作一頓，回頭看他。
陳嚴抹了把臉，試圖讓自己清醒點，但聲音裡的疲憊藏不住：“又發現了兩起連著之前的三起，五條人命了。 性質太惡劣，影響太壞，派出所扛不住了，現在移交到局裡，成立了專案組，市局都驚動了，限期破案。”
他把髒衣服扔到牆角，拿起暖壺自己往盆裡添水，繼續道：“我被抽調到專案組了，在局裡刑偵隊那邊幫忙。這幾天......把能跑的線索都跑了，能查的地方都查了，摸排了幾百號人，可那王八蛋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點像樣的線索都沒留下。 上頭壓力大，底下弟兄們也熬得快油盡燈枯了，今天隊長讓大家先輪流回來休整一下，洗個澡換身衣服，喘口氣，明天再繼續。”
沈晚坐在對面，看著他深陷的眼窩，忍不住輕聲問：“案子是不是特別難？都五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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