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沒說話,她看著碗裡的東西,心裡已經抗拒的不行了,確定這不是餵豬的嗎?她用筷子挑起一點糊糊,放進嘴裡。
粗糙的麩皮渣子摩擦著舌頭,一股陳腐的豆渣味和野菜的苦澀瞬間充斥口腔,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土腥氣。確實難吃,難以下嚥。兩輩子吃過最難吃的一次飯。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其實內心已經繃不住淚流滿面了,但是她又算是領導家屬,面上還要很坦然。周圍一片壓抑的咀嚼聲,偶爾有孩子噎著了咳嗽,被大人低聲呵斥。
吃到一半,劉主任又拿著喇叭喊:“大家靜一靜!下面,我們請街道里老佃戶出身的王大爺,給大家講講舊社會的苦!”
一個乾瘦佝僂的老頭被攙扶起來,他穿著打補丁的舊棉襖,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他顫巍巍地開口,聲音沙啞:“舊社會......我給她主扛活,一年幹到頭,吃不上一頓飽飯......過年?那是地主家的年,我們連口熱湯都喝不上......有一年冬天,我娘......”
老人講著講著,哽咽起來,底下聽著的人,尤其是上年紀的,也都紅了眼眶。氣氛變得更沉重了。
何嫂子也不撇嘴了,默默聽著,手裡的窩窩頭忘了吃。
沈晚也靜靜聽著。
憶苦飯終於吃完了。每個人碗裡都吃得乾乾淨淨,不是想吃,是不敢剩下。大家默默地收拾碗筷,氣氛凝重。
回到四合院,各家關起門,才隱約響起低低的議論和嘆氣聲。
沈晚回到家,立刻漱了好幾遍口,可嘴裡那股怪味還是若隱若現。
沒多久,陳嚴帶著一身寒氣回來了,臉上帶著加班的疲憊。
“回來了?吃了沒?” 沈晚問。
“在局裡食堂吃了點。你們去街道吃那個了?” 陳嚴顯然知道這事兒,眉頭微蹙。
“嗯,剛回來。” 沈晚給他倒熱水。
陳嚴接過杯子,看她臉色,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難受了?是不是那飯......”
“沒事,就是味道有點怪。” 沈晚搖搖頭,靠進他懷裡,“聽著那些老人講過去的事,心裡有點堵得慌。”
她確實感覺有點堵,本來她以為自己上輩子就挺苦的,但其實還有更苦的。所以真的不能比苦,各有各的苦。
陳嚴摟緊她,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那種飯,就是個形式。日子是咱們自己過出來的。”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個用手帕仔細包著的小包,開啟,裡面是兩塊壓得有點扁,但依然油潤噴香的核桃酥!
“給,下午開會發的點心,我沒捨得吃。” 他獻寶似的遞到沈晚嘴邊,“快嚐嚐,壓壓那味兒。”
沈晚看著那核桃酥,又看看陳嚴帶著心疼和期待的眼神,心裡那股沉鬱忽然被沖淡了許多。她張口,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酥脆香甜的口感瞬間在口腔裡瀰漫開來,油脂和糖分的滿足感,霸道地驅散了所有令人不快的記憶。
“甜嗎?”陳嚴眼巴巴地問。
“嗯,甜。”沈晚點點頭,眼裡有了真切的笑意。
陳嚴自己也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然後把剩下的包好,塞進沈晚手裡:“都給你。明天泡水喝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