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那頓集體“憶苦思甜飯”吃得全院人愁眉苦臉,嘴裡心裡都泛苦。
到了大年三十,街道沒再組織集體活動,但廣播裡依然強調要“勤儉過節”。“不忘根本”。
院裡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生怕煮點好的味道散出去被別人聞到了。
外頭鞭炮聲稀稀拉拉,遠沒往年那股子恨不得把天炸開的熱鬧勁兒。
衚衕裡貼著的春聯和福字,紅倒是紅,可旁邊就貼著“破四舊,立四新”。“勤儉節約過革命化春節”的標語,混在一塊兒,怎麼看怎麼有點彆扭。
陳嚴今年是第一年以副隊長身份過年,單位裡忙到年三十下午才放。他拎著東西進門時,沈晚正在和麵。
“媳婦兒,我回來了!”陳嚴聲音裡帶著回家的鬆快。
沈晚擦擦手迎出來,看見他手裡提著的網兜,眼睛亮了亮:“發東西了?”
“發了!”陳嚴把網兜放在桌上,一樣樣往外拿,臉上帶著點小得意,“瞧瞧!我們刑偵支隊和局裡給的!”
東西不算多,但樣樣實在:
兩條手掌寬的帶魚,凍得硬邦邦的,銀光閃閃,看著就新鮮。
一大塊豬後腿肉,肥瘦相間,估計得有三四斤。
一瓶本地產的“二鍋頭”白酒。
還有一小包水果糖,大概半斤的樣子。
另外,還有一個紅紙包,陳嚴開啟,裡面是二十塊錢。
“這是過節費。”
沈晚拿起那塊肉掂了掂,又看看帶魚,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真不少!帶魚真不錯,用炸的最好吃了,但是年前一直提倡憶苦思甜,所以只能清蒸了,這樣香味沒那麼明顯。”
陳嚴對吃的沒什麼要求,以前一個人的時候都是在食堂對付的,現在媳婦做飯好吃,基本都是每天換花樣的做,媳婦做什麼他就吃什麼,沒有任何意見。
沈晚打算跟院裡的其他家學,做點味道不大的菜,就蒸個帶魚。土豆燒肉。再來一個醋溜白菜,主食是白麵摻玉米麵的二合面餃子,豬肉白菜餡,管夠。
沒有八個碟子十個碗的排場,但實實在在,有魚有肉,在這個特殊的年裡,已經是難得的豐盛和溫馨了。
吃飯前,陳嚴還是按照老家的習慣,倒了三小杯白酒,敬了天地和逝去的父母,嘴裡低聲說了幾句保佑平安的話,沈晚安靜地看著。
陳嚴給自己倒了一小盅。想了想,又拿出個小酒杯,問沈晚:“媳婦兒,你也來點?就一點,暖和暖和。”
沈晚看著他那期待的眼神,心裡也有點想喝,她真的好像就沒喝過酒,好貧瘠的上輩子。
“行,就一點。”她點點頭。
陳嚴高興地給她斟了淺淺一個杯底,清亮的液體在煤油燈光下微微晃動。
“過年好,媳婦兒。”陳嚴舉起小酒盅,看著沈晚,眼神溫柔又鄭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