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好。”沈晚也端起杯子，和他輕輕碰了一下。酒液入喉，有點辣，有點衝，但很快，一股暖意就從胃裡升騰起來，蔓延到四肢百骸。
兩人慢慢吃著，說著閒話。陳嚴講起單位裡過年值班的安排，講起老張隊長家的小孫子多麼淘氣。沈晚說起院裡何嫂子今天炫耀她買到了不要票的凍梨，說起沈衛民偷偷跑來送了一小包他攢下的水果糖。
兩輩子了。上輩子十六歲前，過年是什麼？是奶奶施捨般丟給她的一塊硬糖，是看著鄰居家孩子穿新衣放鞭炮時縮在角落的羨慕。
十六歲後，過年是什麼？是工廠流水線的十二小時，是宿舍裡空無一人的冷清，是後來為了三倍工資主動申請的加班，是午夜夢迴時舔舐孤獨的苦澀。
她從沒想過，自己也能有這樣的一天。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暖和的小屋，有一桌不算豐盛卻很暖人心，有一個會給她倒酒。會眼神發亮看著她的男人。
這大概就是......家吧。
酒意漸漸上來，沈晚覺得臉上發熱，膽子也大了些。她又給自己倒了一點點酒，沒等陳嚴舉杯，自己先一口喝了。辣勁兒衝得她眯了眯眼。
“慢點喝。”陳嚴見狀，伸手想拿過她的杯子。
沈晚卻躲開了，抬眼看他。煤油燈的光暈染在她臉上，平日裡的清冷沉靜褪去，眼角眉梢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紅，眼神也變得水潤潤的，帶著點平時沒有的嬌慵和大膽。
“陳嚴。”她叫他，聲音比平時軟，還帶著點鉤子似的。
“嗯？”陳嚴被她看得心頭一跳，喉結滾了滾。
沈晚放下杯子，站起身，沒去收拾桌子，反而繞過桌子，走到陳嚴身邊。她伸手，輕輕拽了拽他棉襖的袖子，手指有意無意地劃過他的手背。
“吃飽了沒？”她問，聲音很低，幾乎貼著他耳朵。
陳嚴渾身肌肉瞬間繃緊了，血液好像都往一個地方湧。他吞嚥了一下，聲音有點啞：“飽......飽了。”
“那......”沈晚的手指順著他袖子往上，輕輕點在他結實的小臂上，畫著圈，“咱們......守歲呀？”
她靠得很近，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混著一絲酒氣，還有她本身那種讓他沉迷的味道，一股腦地鑽進陳嚴的鼻子，衝得他腦子有點暈。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泛著紅暈的臉頰和那雙波光瀲灩的眼睛，哪裡還有什麼守歲不守歲的概念。
“守......守什麼歲......”陳嚴一把抓住她作亂的手，入手一片溫軟滑膩。他猛地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帶得凳子“嘎吱”一聲響。
他低頭看著沈晚，眼神黑沉沉的，裡面燃著火，聲音又低又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渴望：“媳婦兒，你......你喝多了。”
“我沒多。”沈晚仰著臉看他，嘴角彎起一個狡黠又嫵媚的弧度，另一隻手也抬起來，輕輕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帶，“我就是......高興。”
她吐氣如蘭，帶著酒香的熱氣拂在陳嚴唇邊。最後那點名為“理智”的弦，“啪”一聲，徹底斷了。
陳嚴再也沒忍住，低頭狠狠吻住了那張今晚格外誘人。也格外主動的唇。不再是平時溫柔的廝磨，而是帶著積攢的思念和被她撩撥起來的洶湧情潮，攻城掠地。
沈晚非但沒躲，反而生澀卻熱情地回應著他，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脖子。
而在這間飄著飯菜餘香和淡淡酒氣的小屋裡，爐火正旺，映著一雙緊緊相擁。難捨難分的身影。
這是沈晚兩輩子以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新年，也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真真切切地活著，被愛著，擁有著一個完完整整的。溫暖的歸宿。
至於守歲？年夜飯的碗盤還擺在桌上，餃子還沒下鍋......那些都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