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飛快，窗外的柿子樹葉子落盡，又掛上了冰凌，轉眼間，1973年的春節，就到了。
這是暖暖出生後的第一個春節，意義非凡。小丫頭已經十個月大了，能扶著桌子站得穩穩當當，甚至敢鬆手搖搖晃晃走上兩步。
話也多了不少，除了清晰的“爸爸”。“媽媽”，還能蹦出“抱”。“要”。“玩”這些簡單的詞，小嘴叭叭的，可愛得緊。
臘月二十八，沈晚就開始忙活了。雖然物資還是緊巴巴的，但比起往年，今年手頭寬裕了些。
今年陳嚴又立功了，因為剛當大隊長還沒一年，也沒地方升官了，所以局裡給他年底的年禮厚了很多。一條大豬後腿，起碼有七八斤，還有六條大帶魚，一隻脫毛的雞和鴨。
除夕這天，天還沒亮透，沈晚就起來了，打掃屋子，貼窗花。陳嚴幫著打下手，把爐子燒得旺旺的。
暖暖被爸爸媽媽早早弄醒，也不鬧，穿著沈晚特意給她做的一身紅色碎花新棉襖，像個喜慶的年畫娃娃，坐在炕上，好奇地看著大人忙進忙出，嘴裡不時“啊。哦”地發表評論。
小傢伙似乎隱隱約約知道，今天是個不一樣的日子。家裡比平時更熱鬧，東西更多，爸爸媽媽臉上的笑容也格外多。
到了下午，廚房裡飄出的香味越來越濃。紅燒肉的醬香。燉魚的鮮香。還有蒸米飯的香氣......混合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動。
暖暖坐不住了，在炕上爬來爬去，朝著廚房方向使勁：“媽！媽！吃！”
沈晚在廚房裡忙得團團轉，陳嚴就把女兒抱到堂屋桌子邊坐著，拿了個撥浪鼓給她玩，自己在一旁剝花生。
可暖暖的心思早就不在玩具上了。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子上已經擺好的幾個菜碗。尤其是那碗油亮亮。紅彤彤。堆得冒尖的紅燒肉！
趁爸爸低頭剝花生的空檔，坐在爸爸懷裡的暖暖，悄沒聲兒地伸出她那隻白白胖胖。還帶著肉窩窩的小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精準地插進了紅燒肉碗裡！
抓起一塊顫巍巍。裹著濃稠醬汁的肥瘦相間的肉塊！
“哎！”陳嚴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
只見暖暖小手緊緊攥著那塊肉，毫不猶豫地就往自己張開的。只長了四顆小門牙的嘴裡塞！
“暖暖！不能......”沈晚端著剛炒好的白菜從廚房出來，正好看到這一幕，話都卡在喉嚨裡。
暖暖才不管呢，肉塊太大，她的小嘴塞不下，但她努力地啃著，醬汁糊了滿臉，吃得那叫一個投入。一個香甜，小眉頭都因為用力而皺了起來。
陳嚴和沈晚對視一眼，先是愣住，隨即——
“噗嗤！”沈晚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陳嚴也緊跟著大笑起來，笑得肩膀直抖，差點把懷裡的“小饞貓”給顛下去。
暖暖被爸爸媽媽的笑聲弄得有點懵，停下啃肉的動作，抬起一張沾滿醬汁的小花臉，看看笑得東倒西歪的媽媽，又看看笑得見牙不見眼的爸爸，不明所以地也跟著“咯咯”笑了起來，手裡的肉塊差點掉地上。
“你這小饞貓！牙齒都沒長齊呢，就敢下手抓肉了！”沈晚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趕緊過來，想把她手裡的肉拿走。
暖暖不幹，把肉藏到身後，小身子往後一靠，緊緊貼著爸爸的胸膛，嘴裡還含糊地抗議：“肉！”
陳嚴一邊笑一邊摟住女兒，用手帕給她擦臉，“咱閨女厲害，都知道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就是這吃相......哈哈，隨我，不挑食，好養活！”
沈晚好不容易止住笑，把肉拿過來，撕了一點點瘦肉絲，吹涼了餵給暖暖：“慢點吃，小祖宗，沒人跟你搶。”
暖暖心滿意足地吃掉媽媽喂的肉絲，又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其他菜。
這小傢伙，胃口好，膽子大，真是啥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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