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第一次坐這麼高,視野開闊,興奮得手舞足蹈,兩隻小手緊緊抓著爸爸的頭髮,嘴裡喊著:“高!爸爸!高!”
一家三口出了門,先去了上次那家國營照相館。
照相館的老師傅還記得他們,推了推老花鏡笑道:“喲,又是你們小兩口,喲,孩子都這麼大了!週歲了吧?來拍全家福?”
“對,師傅,麻煩您給拍張好看的,週歲留念。”陳嚴笑道。
還是那個簡單的攝影棚,天安門和紅旗的背景布。陳嚴和沈晚並排坐在長條凳上,陳嚴把暖暖抱在懷裡,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暖暖到了新環境,一點不怯場,大眼睛好奇地東看西看,尤其是對那幾盞亮得刺眼的燈特別感興趣,小手指著燈“啊”個不停。
“寶寶,看這兒,看爺爺這兒。”老師傅躲進黑布裡,聲音放柔。
暖暖的注意力被聲音吸引,扭過頭看向鏡頭。沈晚趕緊整理了一下她的小揪揪。
就在這時,陳嚴忽然低頭,在女兒粉嫩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暖暖被爸爸的鬍子扎到,咯咯笑著轉過頭,小手去推爸爸的臉。
“咔嚓!”
燈光閃爍的瞬間,定格下的正是這自然又溫馨的一幕——爸爸低頭親女兒,女兒笑著躲閃,媽媽在一旁含笑看著,眉眼溫柔。
“這張好!生動!”老師傅探出頭,滿意地說,“再來一張正式點的,看鏡頭。”
這次,在沈晚的輕聲引導下,暖暖總算乖乖地看向鏡頭,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又圓又亮。陳嚴挺直腰板,沈晚微微靠向丈夫,三人臉上都帶著笑。
“好嘞!過一星期來取!”老師傅記下名字。
從照相館出來,陽光正好。他們沒有立刻回家,陳嚴推著腳踏車,沈晚抱著暖暖,在附近的公園慢慢散步。
找了處乾淨向陽的草地,沈晚鋪開帶來的舊床單,把暖暖放在上面。小傢伙立刻在“地盤”上爬來爬去,對地上的小草和小石子好奇極了,但絕不爬出席子範圍,只是用手小心地摸摸草葉,自得其樂。
時間一眨眼,日曆就翻到了1977年的2月。
暖暖五歲了,去年秋天進了街道辦的育紅班。
這天下午,天色陰沉,像是憋著一場雪。沈晚正在家裡踩著縫紉機,給暖暖改一件穿小了的褲子。院門“哐當”一聲被推開,暖暖像個小泥猴似的衝了進來,後面跟著一臉乾笑。試圖用高大身軀擋住什麼的陳嚴。
“媽媽!媽媽!”暖暖聲音依舊嘹亮,但帶著點闖禍後的虛張聲勢,小辮子散了一個,棉襖釦子崩掉兩顆,臉蛋上還有一道淺淺的。已經幹了的泥印子。
沈晚停下腳,心裡咯噔一下。再看她爸陳嚴,身上倒是乾淨,可那表情怎麼看怎麼像做了虧心事。
“你倆這又是演哪一齣?”沈晚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身,“陳曉暖,你又跟人打架了?”
這模樣,這架勢,太熟悉了,肯定是跟院裡或者育紅班哪個小子又切磋了。
暖暖立刻搖頭,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沒有沒有!媽媽,是周小軍他先推我的,他搶我的沙包。”
沈晚皺眉,看向陳嚴,“你接孩子,就接出個這結果?看著孩子打架?”
陳嚴搓了搓手,嘿嘿乾笑兩聲:“那什麼媳婦兒,不是打架,是......是暖暖她,運用了點策略。”
“策略?”沈晚挑眉,預感更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