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搶著說,小臉上帶著點小得意:“媽媽,周小軍可壞了!他老搶別人東西,還推人。老師說他,他都不聽。今天他又搶我沙包,還把我推倒了。”她指了指自己髒了的衣服和臉上的泥印。
“然後呢?”沈晚追問。
暖暖偷瞄了爸爸一眼,聲音小了點,“然後爸爸來接我,看到了。我就跟爸爸說,周小軍老欺負人。爸爸說......爸爸說,對付這種不講道理。光靠力氣的小子,不能硬拼,得用智慧。”
沈晚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向陳嚴。
陳嚴頭皮一麻,趕緊解釋:“我就是隨口一說,教她別傻乎乎地硬衝,要想辦法......”
“你想了什麼辦法?”沈晚盯著暖暖。
暖暖得到爸爸“鼓勵”或者說甩鍋的眼神,膽子又大了點,挺起小胸脯:“爸爸說,要團結可以團結的力量!我就去找了也被周小軍搶過東西的孫小胖和招娣姐姐,我們三個商量好了......”
沈晚有種不祥的預感:“商量什麼?”
“我們趁周小軍去玩滑梯的時候,孫小胖從左邊喊他名字,招娣姐姐從右邊喊,他就左右看,不知道該追誰。然後我就從後面,把他放在臺階上的棉帽子扔到旁邊的小水窪裡了。”
暖暖越說聲音越小,因為媽媽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了。
“陳!嚴!”沈晚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陳嚴趕緊擺手:“不是我讓她扔帽子的!我只說了分散注意力!是她自己靈活運用!” 這辯解蒼白無力。
“靈活運用?把人家帽子扔水坑裡?”沈晚涼涼問,“那周小軍能善罷甘休?”
暖暖小聲補充:“他發現了,很生氣,來追我。孫小胖和招娣姐姐就按爸爸說的......嗯,按爸爸說的那個敵進我退,敵駐我擾。反正就是圍著他轉,不讓他抓住我。後來周小軍追著孫小胖跑,自己沒看路,摔了一跤,坐水窪裡了,褲子都溼了他就哭了,跑回家找他奶奶了。”
沈晚看著眼前這臉上還帶著點小得意的女兒,再看看旁邊那個試圖把自己摘出去。卻明顯是總參謀的丈夫,只絕的頭痛。
“陳嚴,你就是這麼教孩子的?教她拉幫結夥?教她使壞點子?還敵進我退?你這是教她上學還是教她打仗呢?!”沈晚的聲音在小小的堂屋裡迴盪。
陳嚴被訓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我......我就是給她講講道理,誰知道她執行力這麼強......”
“還有你!陳曉暖!”沈晚轉向女兒,聲色俱厲,“同學之間鬧矛盾,可以告訴老師!可以跟他講道理。誰教你用這種辦法解決問題的?把人家帽子扔水坑,引得人家摔跤?這是欺負人!比你打架還惡劣!你覺得自己很聰明是不是?”
暖暖被媽媽從未有過的嚴厲嚇到了,小嘴一癟,眼圈開始泛紅,但還是倔強地仰著小臉:“可是......可是周小軍先欺負人的!老師管不住他!”
“他欺負人不對,你用壞法子報復也不對!這叫以暴制暴,以惡制惡!你爸教你那些話,是讓你用在正地方的,不是讓你用來跟小朋友鬥氣的!”
沈晚是真急了。孩子聰明是好事,可這聰明勁兒要是歪了,以後可怎麼得了?關鍵陳嚴太寵著她了,如果她不壓制一點,真怕以後暖暖長大了會無法無天。
她指著牆角:“現在,你們倆,都給我過去!面對牆,站好!好好想想,今天到底錯在哪兒了!陳嚴,尤其是你!你這個當爹的,起的什麼帶頭作用!”
五歲的暖暖和三十四歲的陳嚴,再次對視,雙雙垮下肩膀。得,又到熟悉的“面壁思過”環節。
父女倆耷拉著腦袋,灰溜溜地挪到牆邊,並排站好。暖暖這次沒敢去拉爸爸的手,自己乖乖把手背在後面,小肩膀一抽一抽的,開始掉金豆子。
陳嚴也臊得慌,挺大個人了,還被媳婦罰站,關鍵是真不佔理。他偷偷用眼角瞥閨女,看見她哭,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沈晚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個面壁的背影,大的垂頭喪氣,小的委屈抽噎,又有點哭笑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