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局長辦公室出來,回到自己辦公室,他把副支隊長老張叫了過來。老張比他大幾歲,經驗豐富,為人穩重,是他得力的搭檔。
“張哥,坐。”陳嚴給他倒了杯水。
“陳隊,周局長找你,是為黨校學習的事吧?”老張訊息靈通,已經聽說了風聲。
“嗯,定了。下個月10號去報到,學一年半。”陳嚴把通知給老張看了看,“這段時間,隊裡就全靠你了。”
老張接過通知,仔細看了看,咂咂嘴:“全脫產封閉?夠下本錢培養你啊。好事!你放心去,隊裡有我呢,出不了岔子。就是......”他頓了頓,看著陳嚴,“這一年半,你可真是要下苦功夫了。這課程,我看著都頭疼。”
陳嚴笑了笑:“頭疼也得學。以後工作越來越複雜,不學跟不上趟。隊裡的事,你多費心。幾個重點案子,還有那倆新來的小子,你多帶帶。”
兩人在辦公室裡細細地交接起工作,從在辦案件。人員情況。到各項規章制度。乃至和一些兄弟單位的關係維護,事無鉅細。這一聊,就聊到了中午。
下午,陳嚴又分別找了幾位骨幹民警談了話,交代了事宜。大家聽說隊長要去黨校學習,有羨慕的,有捨不得的,更多的是叮囑他好好學習,給刑偵支隊長臉。
接下來的日子,陳嚴一邊抓緊處理手頭剩餘的工作,一邊開始為入學做準備。沈晚幫他收拾行李,臉盆。暖壺。換洗衣服。被褥,還有一摞嶄新的筆記本和好幾支鋼筆。
“聽說學習緊張,筆記記得多,筆得多備兩支。”
沈晚把東西一樣樣放進那個半舊的旅行包裡,“裡面伙食要是不好,週末回來我給你做好吃的補補。”
暖暖知道爸爸要去上學,而且好久才能回來一次,有點悶悶不樂,抱著陳嚴的腿不撒手:“爸爸,你上學的地方遠嗎?我能去看你嗎?”
陳嚴抱起女兒,耐心解釋:“有點遠,爸爸住在學校裡。不過週末爸爸就回來了,陪你玩。你在家要聽媽媽的話,好不好?”
“好吧......”暖暖把小腦袋靠在爸爸肩膀上,“那你快點學完回來。”
“嗯,爸爸一定努力,早點學完。”陳嚴心裡也酸酸的。這一年半,要錯過閨女不少成長瞬間了。
陳嚴一頭扎進黨校的日子,比他預想的還要“水深火熱”。
上午是《馬克思主義哲學基本原理》,老師講得深入淺出,對陳嚴來說,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就像聽天書。他瞪大眼睛,豎起耳朵,筆桿子都快捏斷了,筆記本上還是記了個囫圇吞棗,好些地方空著,跟不上。
下午是《形式邏輯》,更是要了親命。什麼概念。判斷。推理,還有那些符號和公式,看得他眼暈。旁邊的同學,有的已經在輕鬆地做著筆記,有的還能跟老師探討幾句。陳嚴坐在那兒,感覺自己像個誤入鶴群的呆頭鵝,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晚上是自習。偌大的教室裡燈火通明,鴉雀無聲,只有翻書和寫字的沙沙聲。
陳嚴對著課本和筆記,眉頭擰成了疙瘩。有些段落,他得反覆看五六遍,才能勉強明白個大概。遇到實在繞不過去的坎兒,他也不好意思總問別人。大家時間都緊,誰有功夫一直給你講基礎?
第一個星期,他幾乎沒在十二點前睡過覺。檯燈下,是他緊鎖的眉頭和寫滿困惑的草稿紙。同宿舍的一位來自機關的老大哥,看他這麼拼,勸他:“小陳,別太急,慢慢來。你這基礎是弱了點,但肯下功夫,總能趕上。”
陳嚴點點頭,沒說話,心裡卻憋著一股勁。他來這兒不是混日子的,更不是來丟人的。他是代表分局來的,是周局長點了頭送來的,家裡晚晚和暖暖還指望著他學成回去。跟不上?那就拚命跟!
週末到了。按照規矩,可以請假回家。班上不少市裡的同學,週五下午就收拾東西走了。陳嚴看著空了一半的宿舍,心裡像有隻小貓在抓。他想暖暖,想晚晚,想家裡熱乎乎的飯菜和妻子溫柔的笑臉。
可他翻開那本才學了一小半的《哲學原理》,再看看筆記本上大片待消化。待背誦的內容,那股回家的衝動又被硬生生壓了下去。回去一天,心一散,再收回來就難了。這剛開頭,腳跟都沒站穩,不能鬆勁。
陳嚴只能給街道婦聯那邊打了個電話,說自己這周不回去了,可能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都不能回去了。
沈晚接到訊息的時候,心情還一陣低落。暖暖的小嘴更是撅得能掛油瓶了。
日子就在這種高強度。高壓力的學習中一天天熬過去。陳嚴拿出了當年在部隊拉練的狠勁和破案時蹲守的耐心。早上提前起床,去小樹林裡背概念;上課不懂的地方,紅著臉也要追著老師或同學問;晚上自習室最後一個走,把當天的內容反覆咀嚼。
三個月,像過了三年那麼漫長。人也瘦了一圈,眼窩深了,但眼神卻比剛來時清亮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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