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了，他開始行動。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以前在派出所帶過的小徒弟，韓東明，現在在治安隊。這小子腦子快，學東西鑽，當年抓個偷腳踏車的小毛賊，他都能把銷贓鏈條摸出點門道，寫報告也條理清楚。
陳嚴直接去治安隊堵人。韓東明正跟同事處理一起打架糾紛，忙得滿頭汗，一抬頭看見老領導，又驚又喜：“師傅，您怎麼來了？”
“找你有點事，忙完來我那兒一趟。”陳嚴拍拍他肩膀。
等韓東明過來，陳嚴開門見山：“小韓，我這兒新成立個經偵大隊，專辦經濟上的案子。缺人手，尤其是缺像你這樣肯動腦子的。願不願意過來？過來可沒現在清閒，得從頭學，壓力大。”
韓東明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在治安隊幹得不錯，但總覺得差點意思。經偵，聽著就新鮮，有挑戰，還是老領導親自來叫。
“陳隊，我願意！我跟您幹！”韓東明站得筆直，“不會的我一定拚命學！”
“好！”陳嚴就喜歡這股乾脆勁兒，“回去跟你們隊長打個招呼，手續我來辦。”
有了第一個，陳嚴心裡踏實了點。他又在本局各科室轉悠，不聲張，就觀察。看誰辦案子邏輯清晰，看誰寫材料言之有物，看誰討論政策能說出點道道。他甚至還跑到分局下屬幾個派出所，找那些處理過詐騙。小額經濟糾紛的民警聊。
幾天下來，他心裡有了個小名單。有刑偵支隊剛工作兩年，但對數字特別敏感，主動啃過會計書的小趙；有預審科那個問話總能抓住細節漏洞的老預審員老馬，雖然年紀大了點，但經驗豐富，穩得住；還有法制科一個女民警姓林，67年政法類大學畢業的，條文吃得透，正好補大隊法律知識的短板......
每看中一個，他就私下找人家談，不畫大餅，實話實說：“經偵是新攤子，一切從頭來，肯定累，肯定難。但也是新機會，能幹點不一樣的。有興趣，不怕難，就來。”
大部分被他找上的人，都像韓東明一樣，眼睛發亮地答應了。也有猶豫的，覺得經濟案子太複雜，不如傳統刑偵痛快，陳嚴也不勉強。
挑人的同時，他也沒忘了跑後勤。磨破了嘴皮子，總算從局裡要來了三間連著的辦公室，雖然舊，但收拾收拾能當大隊部。裝備暫時先蹭刑偵的，辦案經費打了報告，周局長批得痛快，但囑咐他省著點花。
七八天忙下來，陳嚴嘴上都起了燎泡，但看著手裡那份漸漸填滿的名單，還有那幾間開始有人氣兒的辦公室，心裡那股勁兒是足的。
這天下午，他把初步確定的十二個人（留了三個編制機動）召集到臨時打掃出來的會議室。屋子還有點灰味，桌椅也是拼湊的，但人都到齊了，眼神里有好奇，有期待，也有點茫然。
陳嚴站在前面，沒坐。他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有熟悉的，也有不太熟的。
“同志們，咱們這個‘經濟犯罪偵查大隊’，今天就算正式搭起架子了。”
陳嚴聲音不高，但很穩，“在座的，有的是我厚著臉皮請來的，有的是自己願意來闖一闖的。不管怎麼來的，從今往後，咱們就是一個鍋裡攪馬勺的戰友。”
他頓了頓：“我知道，大夥心裡可能都犯嘀咕。經偵是啥？該咋幹？咱們這些人，抓小偷。審流氓在行，可對著賬本。合同那些玩意兒，是不是兩眼一抹黑？”
下面有人低聲笑了，氣氛鬆快了些。
“說實話，我也犯怵。”陳嚴坦然道，“但周局長把這塊硬骨頭交給咱們，是信任，也是考驗。經濟犯罪，現在是越來越多了，危害一點不比拿刀動槍小。咱們要是幹不好，那就是給改革添亂，給老百姓添堵！”
“所以，沒別的路，就一個字：學！”
他聲音提高了些，“從明天起，咱們白天處理可能接手的零碎案子，晚上，我請了局裡老會計。還有法院經濟庭的同志來給咱們上課！從怎麼看賬本，到什麼是投機倒把，什麼是合同詐騙，一點一點啃！誰也不能掉隊！”
“另外，咱們自己也得摸石頭過河。小韓，你帶兩個人，先摸摸最近各派出所報上來的那些經濟糾紛，看有沒有能立案的苗頭。小林，你把涉及經濟犯罪的法律條文。司法解釋，整理出來，人手一份。老馬，你經驗足，多帶帶年輕人，怎麼問話，怎麼找漏洞......”
他一條條分派著，雖然雜亂，但思路清晰。底下的人，眼神漸漸從茫然變得專注，開始拿筆記錄。
“最後說一句，”陳嚴看著大家，“咱們這支隊伍，新，也小。出去可能沒人拿正眼瞧。但咱們自己得瞧得起自己！案子不管大小，查就要查個水落石出！本事不管現在有沒有，學就要學個明明白白！有沒有信心？”
“有！”聲音不算特別齊，但足夠響亮，尤其是在這間略顯寒酸的會議室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