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家何嫂子追著罵：“死老頭子！你買這玩意兒幹啥？跟個瞎子似的！錢多少的啊？”
孫大哥梗著脖子，聲音卻不大：“你懂啥！廠裡小年輕都戴這個，騎車子，拉風！我。我幫人帶的......”
何嫂子聲音更高了：“幫誰帶？我看你是也想學那些二流子！給我退了！”
孫大哥到底沒擰過何嫂子，據說後來真去找人退了，但打那以後，他看街上戴蛤蟆鏡的小年輕，眼神總有點說不出的羨慕。
這些暗地裡的動靜，自然瞞不過陳嚴的眼睛。
這天晚飯，陳嚴扒拉兩口飯，忽然說：“我們隊裡最近摸到個線，就在咱們這片兒。有人從南邊倒騰來一大批電子錶和尼龍襪，量不小。”
沈晚心裡咯噔一下：“嚴重嗎？”
“看情況。要是就自己背點回來，偷摸著賣，掙個差價，現在上面睜隻眼閉隻眼，教育為主。可要是形成了團伙，搞大宗，用非法手段，那性質就變了。”
陳嚴放下碗，眉頭微微皺著，“今天我還看見衚衕裡有人探頭探腦，不像住這片的。晚晚，你平時進出也留點神，感覺不對的，離遠點。”
暖暖啃著雞腿，眨巴大眼睛：“爸爸，是抓壞人嗎？”
“對，抓想壞主意。坑大家錢的壞人。”陳嚴摸摸女兒的頭。
話是這麼說，可這生意的誘惑，像發酵的麵糰，在衚衕的角落裡悄悄膨脹。
週末下午，沈晚在院裡曬被子，就聽見前院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爭執聲。
“......你這褲子顏色不對！我要的是石磨藍，你這明顯是染的！”
“大姐，話不能這麼說，石磨藍就這個樣！南邊來的都這樣！”
“你蒙誰呢！我在百貨大樓見過真的！這料子也薄！退錢！”
“貨出手了哪有退的？頂多便宜你兩塊......”
“兩塊？你坑人！”
沈晚聽出來，是吳大媽和那個羊毛卷的聲音。看來這買賣不好做，買家也不是傻子。
果然，沒過多久，吳大媽臉色不太好地回來了，看見沈晚，勉強笑了笑，沒說話就鑽回了自己屋。
又過了兩天，沈晚下班，在衚衕口被一個面生的瘦高個男人攔了一下。那人眼神躲閃，聲音壓得極低：“大姐，要表嗎？上海牌，全新的，比商店便宜三十。”說著就要撩開外套下襬。
沈晚趕緊退開一步，冷下臉：“不要。”快步走了。
她能感覺到那男人的目光在背後盯了一會兒。
晚上跟陳嚴說起這事，陳嚴臉色嚴肅起來：“這幫人膽子越來越大了，都敢當街攔人了。看來得敲打敲打了。”
具體怎麼敲打，陳嚴沒說。但沈晚發現，接下來幾天，衚衕裡明顯清淨了不少。那些探頭探腦的生面孔不見了，吳大媽家也消停了，孫大哥再也不提什麼蛤蟆鏡了。
只是，那種躁動的氣息並沒有真正消失。就像地下的暗河，表面平靜了，深處的水還在流。
她知道，陳嚴他們打擊的是違法亂紀，可這時代的大潮，誰也擋不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