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都走出去。
門關上了。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監護儀的滴答聲。
所有人都出去了。沈晚站在床邊，看著床上那個瘦成一把骨頭的女人。
王秀英還睜著眼。那雙眼睛已經渾濁得快看不清東西了，卻固執地朝她的方向望著。她在等。等沈晚回答那句話。
“晚晚......你怨媽嗎？”
沈晚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她看著母親。這個她叫了十幾年“媽”的女人，此刻躺在病床上，氣若游絲，卻還用最後一點力氣撐著，等她一個答案。
她應該說什麼？
說不怨？可她憑什麼替那個姑娘說原諒？那個姑娘沒熬過十八歲，沒等到這一天。
說怨？人都快走了，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沈晚沉默了很久。監護儀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在數著所剩不多的時間。
“媽，”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有些話，我得跟您說清楚。”
王秀英的眼睛動了動，像是想看清她的表情。
“您問我怨不怨您。”沈晚看著她，“可我不能回答您這個問題。”
王秀英的嘴唇顫了顫，像是想問為什麼。
“真正的沈晚——您的女兒，她沒能熬過那場雨。”
王秀英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些。
沈晚的眼淚掉下來，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我不是她，我是從別的地方來的，借了她這具身體，活了這些年。”
王秀英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眼淚從她渾濁的眼睛裡湧出來，順著眼角流進花白的頭髮裡。
“所以我不能替她說原諒。我沒那個資格。她沒親口說過的話，我不能替她說。”
王秀英的手死死地攥住她的手，攥得生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絕望的。祈求的光。
沈晚的聲音哽了一下，“但是，我想跟您說，如果她還活著，她未必會一直怨您。”
王秀英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心軟。面冷心熱，您也不是不知道。她小時候，您偶爾給她買根冰棒，她能高興好幾天。她嘴上不說，心裡頭，也盼著您能多看她兩眼。”
沈晚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
“她沒能等到這一天。她十八歲那年就走了，走得悄沒聲的，沒人知道她心裡頭到底想了些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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