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的目光移向葉霞身後。郭建軍牽著小慧站在稍遠的地方,十三歲的葉家棟已經是個半大少年,站在他媽媽葉霞身後。
“建軍......”王秀英喚他。
郭建軍趕緊上前一步,彎下腰,聲音發緊:“媽,我在。”
“霞霞性子軟,往後......你多護著她。”王秀英看著這個曾經被她嫌棄的女婿,“你是男人,家裡的事,要扛起來。”
郭建軍用力點頭,喉結滾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秀英招了招手,示意葉家棟上前。
葉家棟握著她的手。
王秀英嘴裡忍不住唸叨著:“好孩子,好孩子,以後幫姥姥多照顧點你媽媽。”
葉家棟一直點著頭,眼圈發紅。
沈衛東一直站在床尾,靠著牆,兩手插在褲兜裡,臉上沒什麼表情。
“衛東。”王秀英喚他。
沈衛東走過來,站在床邊,嘴唇動了動,喊了聲“媽”。
王秀英看著他。這是沈立國前妻留下的孩子,她嫁過來時,他才兩三歲,瘦得跟猴似的,見人就躲。她沒虧待過他,但也沒親近過。
“你爸......”王秀英說,“往後,你多照應著。”
沈衛東點頭:“嗯。”
“你媳婦桂香是個好性子的,你別欺負人家。”王秀英說。
沈衛東又“嗯”了一聲,聲音更低了。
王秀英看著他,忽然輕輕嘆了口氣:“你小時候......媽對你不夠熱。不是不疼你,是......怕人說閒話,怕你覺得媽是後孃,假惺惺。”
沈衛東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別過臉,盯著牆角,半晌,才悶悶地說:“我沒那麼想。”
王秀英看著他,沒再說話。母子之間三十多年的隔閡與客氣,在這短短的幾句話裡,談不上冰釋前嫌,但至少,都在臨終的病床前,說出了一些從未說出口的話。
十六歲的虎頭沈文跟十三歲的沈武都是半大小子,站在床邊也都是紅著眼眶。
王秀英在他們兩兄弟身上看了看,“咱家沈文沈武已經是帥氣小夥了,看著就有出息。”
沈衛民一直守在床的另一側,握著母親的手。
王秀英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住了。
這是她最小的兒子,也是她最牽掛。最對不住的孩子。兩年前他跪在她床前磕頭,她背對著他,沒吭一聲。這兩年她沒給他打過電話,沒主動問過他一句在南京過得好不好。
“衛民。”她喚他。
“媽,我在。”沈衛民把母親的手握得更緊,聲音沙啞,“您說,我聽著。”
王秀英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眼淚順著鬢角的皺紋,無聲地滑進枕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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