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梅沒想到婆婆會叫自己,愣了一瞬,趕緊抱著孩子上前,聲音發顫:“媽,我在。”
王秀英看著她。這個她怨了兩年的兒媳婦,此刻就站在眼前,瘦瘦小小,眉眼溫順,抱著那個她還沒見過面的孫子,哭得不敢出聲。
“把孩子......抱近些,讓我看看。”
曉梅彎下腰,把襁褓輕輕湊到床邊。十個月大的沈睿睡得正香,小臉粉嫩,眉頭舒展。
王秀英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她伸出那隻沒打點滴的手,顫巍巍地,輕輕碰了碰孫子柔軟的臉頰。
“像衛民......”她喃喃道,“眼睛像,鼻子也像......”
曉梅的眼淚撲簌簌掉下來,卻努力扯出個笑:“媽,等他大了,我帶他回來看您......”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王秀英卻沒有接這個話。她收回手,看著曉梅,緩緩說:
“媽以前......對不住你。媽認你這個兒媳婦。往後......你們好好過日子。”
曉梅捂著嘴,哭得渾身發抖。
沈晚一直站在病房門口沒有進去。
“晚晚......”
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沈晚猛地抬起頭。
王秀英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正看著她。那雙眼睛已經渾濁得快看不清東西了,卻固執地朝她的方向望著,嘴唇顫動著,一遍遍無聲地喚:
“晚晚......晚晚......”
沈晚的腳像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沈立國回過頭,看著女兒,聲音沙啞:“晚晚,你媽叫你。”
葉霞往旁邊讓了讓,給沈晚騰出位置。沈衛民也抬起頭,紅著眼眶看著她。
沈晚一步一步走到床邊。
看著床上那個瘦成一把骨頭的女人。
“晚晚......”王秀英又喚了一聲,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
沈晚彎下腰,湊近了些。
“媽這輩子......最對不住的,就是你。”
沈晚沒說話。
“你從小......媽就沒疼夠你。”王秀英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流進花白的頭髮裡,“工作給了霞霞,讓你差點去鄉下吃苦;你自己找的物件,媽還動過不該動的心思......你考上大學,讀研究生,當老師,開書社......媽沒幫過你一分,也沒誇過你一句......”
她喘息著,每說一個字都很吃力,卻拚命想說下去:
”......媽個這我認不你怕,我怨你怕媽。你對面敢不越,道知越......你待虧己自道知,心偏己自道知媽。誇臉沒......是媽。興高你為不是不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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