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下來到1985年的暑假。
這天下午，沈晚正在家裡整理開學要給暖暖帶的東西，院門被敲響了。
敲門聲不大，甚至有點猶豫，但在安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
沈晚去開門，門外站著沈立國。
才幾個月沒見，沈晚差點沒認出來。
沈立國已經在年初就退休了，現在每天都很清閒，平時就是遛遛彎，散散步，怎麼今天看他桑老成這樣，才60出頭的人，看著像七十多，背佝僂得更厲害了，頭髮幾乎全白，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和深深的愁苦。
“爸？”沈晚心裡猛地一沉，趕緊把人讓進來，這次他第一次來海淀這邊，距離可不近，來肯定有事。
沈立國跟著她進屋，卻沒坐，只是搓著手，眼神有些空洞地看著地面，半晌才嘶啞著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晚晚......你媽又住院了。”
沈晚一開始還以為是老兩口吵架了，“又犯心臟？這次嚴重嗎？在哪家醫院？我這就......”
沈立國搖搖頭，打斷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又強忍著沒掉下來：“這回。這回不一樣，大夫私下跟我說，讓準備後事。你媽她油盡燈枯了。就是......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雖然早有預感王秀英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但沒想到這麼快。過年的時候看她氣色還可以啊！
“怎麼會，過年那會看著不是好好的嗎？”沈晚聲音有點低。
沈立國禿然地在一張椅子上坐下，雙手捂住臉，“她自己心裡那口氣，早就散了。”
沈晚看著他痛苦的樣子，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只能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佝僂的背：“爸，您別這樣醫院在哪？我們現在就過去。通知衛民了嗎？”
沈立國點點頭，抹了把臉：“電話打過去了。他......他說馬上請假，帶著曉梅和孩子回來。”說到沈衛民，沈立國的聲音更啞了，“這一晃，都兩年沒見了......”
是啊，兩年了。自從上次沈衛民決定去南京，結婚，之後就再沒回來過。只是寫信，偶爾通個電話。王秀英嘴上不說，心裡這病，一大半怕是就想這個老兒子想的。
沈晚立刻給陳嚴單位打了電話，簡單說了情況。陳嚴二話不說，安排好手頭工作直接去醫院，他那邊離醫院更近。
沈晚也去把跑到外面玩耍的暖暖叫了回來，三人直接去醫院。
等沈晚和陳嚴帶著暖暖趕到醫院時，病房外的走廊裡，已經零零散散站了不少人。都是沈立國一個個通知過去的。
病房裡，王秀英靜靜地躺著，比上次住院時更瘦，更小，幾乎陷在被子裡。
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呼吸微弱，鼻子裡插著氧氣管，手臂上打著點滴，監護儀上的曲線跳動得讓人心慌。
沈晚他們過去跟他們一一打了個招呼。
傍晚時分，走廊裡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沈衛民到了。
他比兩年前離京時變化很大。臉龐輪廓硬朗了些，眉宇間多了份沉穩，也添了風霜。他穿著件半舊的軍大衣，懷裡抱著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襁褓，身後跟著一個身材纖瘦。眉眼溫婉的年輕女人——曉梅。
兩年了，沈晚這是第一次見弟媳。
曉梅比想象中還要文靜，白白淨淨的瓜子臉，眼睛不大但很溫柔，看人的時候帶著點怯意，又努力想表現得大方。她穿著件素色的棉襖，圍著圍巾，一路奔波讓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手裡還拎著個大包，顯然是下了火車直接趕來的。
曉梅跟眾人一一問好，聲音輕輕柔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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