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陳嚴比平時更早到了局裡。他沒像往常一樣直接去自己辦公室，而是先去了人事科。
人事科長看見他這麼早過來，有點意外：“陳局，您這是有事？”
陳嚴臉上沒什麼表情，公事公辦地說：“老李，經偵總隊那邊新來的秘書林月，我看了一下，能力是有的，但畢竟剛畢業，實踐經驗還是少了點，放在總隊直接跟我，壓力太大，對年輕人成長也不利。咱們局裡不是一直在提倡基層鍛鍊嗎？我考慮了一下，把她調到下面分局的檔案室或者內勤崗位，先熟悉熟悉基礎業務，磨鍊兩年。你看怎麼樣？”
人事科長愣了一下，心裡飛快地轉了幾個彎。林月是上面打過招呼安排進來的，這才一個月就要調走？還是往檔案室調？這明顯是發配啊。
他覷著陳嚴的臉色，試探著說：“陳局，小林同志可是重點大學的高材生，放檔案室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了？而且，她這段時間在總隊，不是幹得挺好嗎？聽說您還誇過她。”
陳嚴眉頭都沒動一下：“就是幹得好，才更要全面鍛鍊。高材生更要接地氣嘛。檔案室工作繁瑣，正好鍛鍊耐心和細緻，這是基本功。就這麼定了，你抓緊辦手續，今天就把調令出了，讓她儘快去新崗位報到。”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副局長特有的威嚴。人事科長知道這事沒商量了，心裡嘀咕著不知道這林月怎麼得罪了這位以硬出名的陳局，面上卻趕緊答應：“是是是，陳局考慮得周到，我馬上辦。”
調令很快就送到了林月手裡。彼時，她剛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給公室的花瓶換了水，正在整理桌面上其實並不太亂的檔案，臉上還帶著那種標誌性的。元氣滿滿的笑容。
看到調令，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像一張精心描繪的面具突然裂開了縫。她拿著那張紙，手指微微發抖，看了好幾遍，似乎不敢相信。
然後，她猛地抬起頭，眼圈說紅就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要掉不掉，配上她那張清純動人的臉，真是我見猶憐。
她沒去新崗位，而是直接衝進了陳嚴的辦公室，連門都沒敲。
陳嚴正在看卷宗，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是她，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陳局......”林月的聲音帶著哭腔，又軟又委屈，“為什麼......為什麼要調我走？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您告訴我，我一定改！我一定努力做到最好！求您別趕我走......” 她一邊說，眼淚一邊撲簌簌往下掉，真像受了天大的冤枉。
要是放在昨天以前，陳嚴看到這麼個年輕姑娘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帶雨，或許還會覺得是不是自己太嚴厲了，說兩句安慰話。可經過了昨晚沈晚那番醍醐灌頂的分析，此刻再看林月這副情態，陳嚴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升起，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委屈，這是表演！是套路！
他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公事公辦，甚至帶著刻意的疏遠：“林月同志，調動是正常的工作安排，是為了讓你得到更全面的鍛鍊。不要有情緒，服從組織分配，去新崗位好好工作。”
“陳局......”林月見他無動於衷，哭得更兇了，竟然往前走了幾步，直接繞到了陳嚴的辦公桌側面，伸手似乎想去拉陳嚴的胳膊，聲音越發哀切，“我知道我笨，我還有很多要學的，但我真的想留在您身邊跟您學東西！您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保證......”
她的手還沒碰到陳嚴的衣袖，陳嚴“唰”地一下站了起來，動作幅度很大，椅子都被帶得往後挪了半步，發出刺耳的聲音。他臉色已經徹底冷了下來，眼神銳利如刀，盯著林月伸過來的手，厲聲道：“林月同志！注意你的言行！這裡是辦公室！”
這一聲呵斥，聲音不大，卻帶著久居上位和刑警出身的雙重威壓，把林月嚇得手猛地縮了回去，連哭聲都噎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嚴，那張總是帶著溫和或嚴肅表情的臉上，此刻只有冰冷的厭惡和毫不掩飾的警惕。
一瞬間，她明白了。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露了餡，而是眼前這個男人，不知為何，突然就識破了，或者，被人點醒了。
他看自己的眼神，再沒有了之前那種長輩看晚輩的寬容，甚至沒有了對待普通下屬的公事公辦，只有一種看穿了把戲後的冷漠和噁心？
巨大的難堪和被識破的恐慌湧上心頭，林月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卻已經管理不住，顯得有些扭曲。她知道，再待下去只會更難看。
“對......對不起，陳局......我失態了。”她低下頭，胡亂抹了把臉，聲音還帶著哽咽，卻沒了剛才那股子哀切，只剩下倉皇，“我......我這就去新崗位報到。”
說完，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陳嚴的辦公室，連門都忘了帶上。
陳嚴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心臟在胸腔裡沉沉地跳動著，後怕的感覺比昨晚更甚。
動手動腳......哭求挽留......這哪是一個正常下屬被調動該有的反應？這分明就是......美人計不成，還想最後一搏，甚至帶著點狗急跳牆的糾纏！
媳婦兒說的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樣燙在他心上。不是媳婦緊張，不是媳婦多心，是他陳嚴太天真，太遲鈍！差點就一腳踩進這看似美好的陷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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