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被狼狽調走，表面上是沒什麼變化，但是底下暗藏的淤泥和沉渣一下子被攪動了起來。
陳嚴變了。
以前查案，他講究策略，考慮影響，甚至會因為沈晚的提醒而更加謹慎迂迴。但現在，他被徹底激怒了。
他動用了自己這些年積累的所有可靠人脈和內部監察手段，明裡暗裡開始調查是誰在背後安排。指使。
動作快，手段硬，不留情面。
該約談的約談，不管對方是什麼級別。什麼背景，只要沾上嫌疑，襯衣親自上陣。
該調取的材料，不管藏在哪個部門的哪個犄角旮旯，他拿著局裡的尚方寶劍，親自帶隊去請，手續齊全，態度堅決，半點不通融。
該封存的賬戶，該控制的人員，雷厲風行，毫不拖泥帶水。甚至對一些原本覺得水太深，暫時不動更穩妥的環節，他也直接下令切入。擺出一副不管背後是誰，老子這次一定要挖到底的架勢。
這種近乎蠻橫的強硬和不顧後果的推進速度，讓對手徹底慌了。
他們沒想到陳嚴的反應會如此激烈，如此不留餘地。原本以為安排個美人計，軟刀子磨一磨，讓陳嚴分心，或者抓住他把柄，最不濟也能讓他投鼠忌器，放緩調查步伐。
沒想到踢到鐵板了，不僅計策失敗，反而激得這頭原本就不好惹的老虎徹底暴走，亮出了鋒利的爪牙。
一慌，就容易出錯。
有人急著想斷尾求生，悄悄轉移資產，毀滅證據；有人內部開始互相猜忌。推諉，甚至狗咬狗；還有人試圖透過更高層的關係施壓，但陳嚴這次是鐵了心，拿著初步確鑿的證據和有人企圖腐蝕辦案人員的由頭，頂住了所有壓力，半步不退。
破綻，就在這一片混亂和恐慌中，漏了出來。
一個關鍵中間人的家屬，在國外賬戶的異常變動被鎖定；一份被認為早已銷燬的。涉及批文倒手的原始會議記錄副本，奇蹟般地從某個早已調離的老檔案員家裡找了出來；甚至，林月背後的某個牽線人，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吐露了一些指向性極強的線索......
證據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補全。加固，那張精心編織的關係網和保護傘，在陳嚴不講情面的硬拆下，開始出現致命的裂縫。
這兩週，陳嚴幾乎住在了局裡。辦公室的燈常常亮到後半夜，甚至通宵。飯是食堂或者下屬隨便打來的，囫圇幾口了事。眼裡佈滿血絲，下巴上的胡茬都冒了出來，整個人瘦了一圈，但那股子精氣神，卻像出鞘的利劍，寒光凜冽，銳不可當。
終於，在連續奮戰了將近兩週後的一個深夜，陳嚴拖著彷彿灌鉛的雙腿回到了海淀的小院。
沈晚還沒睡，一直在等他。看見他這副模樣，心疼得不行，趕緊迎上去：“怎麼弄成專業？快坐下，我去給你熱飯。”
陳嚴擺擺手，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笑意：“媳婦兒，我不吃，案子結了。”
沈晚動作一頓，抬頭看他。
“主要涉案人員，控制的控制，交代的交代，證據鏈全部固定，移送檢察院了。”陳嚴在椅子上坐下，長長地舒了口氣。
“背後那些伸過手的，該斬斷的斬斷，該敲打的敲打，這次算是連根拔起了一大片。”
他頓了頓，看向沈晚，眼神複雜：“林月夜北牽連出來了，她根本不是正常分配，是被人特意安排進來的，目的就是我，現在工作肯定沒了，後續怎麼處理，看調查結果。但這個人，算是徹底廢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沈晚能想象其中的驚心動魄和兇險博弈。
她走到陳嚴身後，輕輕幫他揉著緊繃的太陽穴：“辛苦了！我男人就是厲害！”
陳嚴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刺手的臉頰邊蹭了蹭，閉著眼，聲音低低的：“要不是你提醒得及時，我可能真就掉坑裡了。媳婦兒，你就是我命裡的福星。”
沈晚起了點逗弄的心思，手指在他耳後輕輕劃了劃，俯身湊到他耳邊，氣息溫熱：“我們陳局長當時，真就一點點都沒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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