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拿到那封掛號信的時候,手都在抖。
信封是標準的牛皮紙,右下角印著“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幾個紅字,方方正正,戳在那裡,沉甸甸的。
她站在院門口,對著太陽照了又照,確認不是做夢,才深吸一口氣,轉身進屋。
“陳嚴!暖暖!”她聲音都有點變了調,“信來了!”
陳嚴正在修他那輛摩托車,蹭了一手油,聽見喊聲,抹布一扔就往屋裡衝。暖暖本來在自己屋裡寫作業,聽到信這個字,幾乎是彈出來的,筆都來不及放下,攥在手心裡。
一家三口圍在堂屋的方桌前,對著那封薄薄的信,誰也不敢先動手拆。
“你來拆。”陳嚴把信推給沈晚,聲音發緊。
“你來。”沈晚又退回去。
最後還是暖暖,咬著下唇,手指小心翼翼地撕開封口,抽出那張薄薄的通知書。
三顆腦袋湊在一起。
“沈曉暖同學:經考核,你符合我校少年班錄取條件,准予錄取。請於一九八五年九月一日前,持本通知書至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少年班學院報到......”
後面的字,沈晚看不清了,眼眶熱辣辣的,淚水模糊了一片。
暖暖捏著那張紙,反覆看了三遍,才抬起頭,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媽,爸,我考上了?”
陳嚴張著嘴,半天沒發出聲音。這個在槍口下都不曾變色的硬漢,此刻喉結滾動了好幾回,才擠出一句:“考上......了?真的考上了?”
然後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拍得“啪”一聲脆響,整個人像被彈簧彈起來,原地轉了兩圈,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了:“我閨女考上中科大了!少年班!十四歲!我老陳家祖墳冒青煙了!”
暖暖“哇”的一聲撲進沈晚懷裡,眼淚嘩嘩往下淌,又哭又笑:“媽!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
沈晚緊緊摟著女兒,說不出話,只是不停地拍著她的背,眼淚撲簌簌落在暖暖的頭髮上。
哭夠了,笑夠了,陳嚴忽然想起什麼:“得告訴大姐!得告訴爸!還有衛民,得打個電話!”他急得團團轉,像個要出門找糖吃的孩子。
沈晚抹著眼淚笑了:“一個一個來,跑不了。”
那天晚上,陳嚴非要出去下館子,說在家裡吃不夠隆重。一家三口去了附近新開的那家國營轉承包的飯館,點了一桌子菜,陳嚴還破天荒要了瓶啤酒。
“來!”他舉起杯子,對著暖暖,臉上是從未有過的鄭重,“閨女,爸這輩子,敬過領導,敬過戰友,敬過犧牲的兄弟。今天,爸敬你!”
暖暖端著茶杯,有點不好意思,臉都紅了。
“爸不是因為你考上了少年班才敬你。”陳嚴認真地說,“爸是敬你,這麼小就知道自己要什麼,敢去追,能沉下心。爸像你這麼大,還在河裡摸魚呢!”
沈晚笑著拍他:“當著孩子面,也沒個正形。”
但她也端起杯子,對著女兒:“暖暖,媽也敬你。敬你走出了自己的路,也敬你永遠是爸爸媽媽的驕傲。”
暖暖眼眶又紅了,她用力點點頭,把茶杯和父母碰在一起,清脆一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