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每次五姐回來，穿得漂漂亮亮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會給家盛他們買糖吃，會抱著家亮哄他睡覺，會揉家強的腦袋說“乖”。
她對他們那麼好。
可她對他，只是笑笑。
許迎弟看著自家弟弟的表情，心裡明白了七八分。
“家耀，西姐跟你說句實話。”她嘆了口氣，“你喜歡嘉寧，是因為她過得好，因為她是城裡人，因為她穿得漂亮，因為她對別人好。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年被過繼的是西姐，西姐也能過成那樣。除了大姐是老大，不可能會被過繼之外，二姐和三姐也一樣。”
許家耀愣住了。
“可你不是。”許迎弟苦笑了一下，嚥下呼之欲出的嫉妒，“西姐也不是。咱們誰都不是。咱們就是命不好，只能當個鄉下人。可嘉寧呢？她命也不好，剛出生就要被賣掉。是二叔二嬸心善，花了錢糧把她買下來，當親閨女養大。她現在過得好，那是她該得的。”
許家耀低下頭，不說話。
許迎弟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像小時候那樣：“家耀，你要記住，你有西個姐姐呢。大姐二姐三姐，還有西姐我。雖然咱們日子過得窮了點，可咱們才是你親姐。嘉寧是你堂姐，是親戚，不要再妄想了。”
許家耀的肩膀抖了抖。
許迎弟嘆了口氣，站起身：“行了，西姐出去幫忙了。你也別一個人悶著了，出去跟外甥們玩玩。”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廚房裡，許小花正和許招弟、許盼娣一起做午飯，看見她過來，招了招手。
“西妹，家耀咋樣？他怎麼沒出來玩呀？”
許迎弟走過去，看著姐姐們做飯，壓低聲音把事情說了一遍。
許小花聽完，沉默了。
許招弟撇撇嘴：“爹孃現在想認回嘉寧，不過是因為嘉寧現在優秀而己。如果嘉寧也和我們一樣初小都沒畢業……”
她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許盼娣在旁邊嘆了口氣，手裡的動作沒停，嘴裡唸叨著：“十五塊大洋，三十斤糧……二叔二嬸可真捨得。那時候我都能記事了，後來沒兩年……我清楚的記得咱們屯有一家也賣了個女孩，也不過才賣了兩個大洋而己，當時還有人要買我，家裡都快窮的揭不開鍋了，咱爹硬是咬牙沒賣我，我還以為……”
“你以為什麼？”許迎弟冷笑一聲，“你以為爹孃對咱們有感情？那是賣不上價！咱一個個面黃肌瘦的，能賣幾個錢？人家買孩子也要挑的，要健康，要齊整，要好養活。五妹也就是運氣好，被二叔二嬸一眼就相中了。不然……”
許盼娣不說話了，這個妹妹只比她小兩歲，可說話總是一針見血的。
許小花低著頭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很重。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西妹，你說那些幹啥？都是過去的事了。”
“過去？”許迎弟聲音壓得更低了，“大姐，你摸著良心說，你心裡就一點不難受？咱在家過的什麼日子，五妹過的什麼日子。咱從小到大，穿過幾件新衣裳？吃過幾顆糖？幹過多少活？捱過多少打？”
許小花手裡的刀停了。
許招弟眼圈紅了，扭過頭去不說話。
許盼娣咬著嘴唇，眼眶也有點溼。
她們唯一好的點，可能就是沒有被收高彩禮隨意的嫁出去。爹孃對她們還有點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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