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之所以發展成了社會的形式,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我們無法獨自在自然存活,在集體中生活能讓普通人有基礎的安全感。而在現代社會中,這種安全感是由法律的保障來實現的。而法律的執行是以國家暴力機器作為保障實現。”
“異能者強大的力量在於——他們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就可以打破法律,國家暴力機器甚至無法約束最強大的那一批異能者。換而言之,異能者中最頂尖的一批,也就是超越者。他們可以打破法律而不需要付出太多的實質性代價。”
臺下的學生跟著薄伽丘在黑板上畫出的示意圖呆呆地點頭。
似乎懂了,似乎沒懂。
“這樣一來,他們就會成為這個社會中十分特殊的一批特權居民。強大異能者與普通人之間的鴻溝會越來越大。而且只要普通人沒有晉升為異能者的穩定渠道,這種鴻溝就是沒有辦法可以跨越的。”
薄伽丘放下自己手中的水筆,看著自己寫下來的字跡,自言自語般地說道:“然後呢?這樣下去異能者會不會把自己和人類劃分成兩個不同的種族?會不會上演新的種族歧視與屠殺?”
人類骨子裡就有種族歧視、民族歧視、國籍歧視等等的一系列傳統。而且永遠都不介意把這種歧視發展為理直氣壯的屠殺。
教室裡很安靜。
夏目清打了個哈欠。她的目光飄向遠處,好像靈魂依舊在遊戲裡面沒有走出來似的。
“總之,最後陀思妥耶夫斯基養成了一種對異能者十分極端的態度。當然,這也和他從小收到的宗教教育有關……東正教之類的東西還是讓阿利蓋利和你們講吧。再這麼沒完沒了地說下去這堂課就講不完了。”
薄伽丘把筆一丟,轉過身來看著臺下面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學生,露出一個微笑:“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父親是當時的軍醫,與托爾斯泰在同一隊。在戰爭緩和後,托爾斯泰收養了他。”
“不過托爾斯泰並沒有讓他的思想出現太大的改變。嗯,在這裡我必須提醒大家一句。”
教授發出一聲輕快的笑聲:“如果一個人比你更具有智慧,卻在義無反顧地做一件不智慧的事情。要麼他沒有你想象中那麼智慧,要麼這件事情與智不智慧無關。”
——有的事情不是能用「智慧」來衡量的。它有關於一種堅持、理念、信仰,在別人看來極端又無法理解,但是也沒有人能將之改變。
還沒有等那群呆呆的學生反應過來,喬萬尼就從從容容地用黑板擦把黑板上的內容全部給擦掉,同時輕鬆地說道:“北原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相遇就是在這段時間裡,說來巧合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和他離開莫斯科的時間相差彷彿。在聖彼得堡,這兩個人也相處了一段時間。”
“北原和楓對他的評價是很危險的小孩子。但很有趣的地方在於,就算是給出了這樣的一個評價,他也沒有在相處的過程中給予對方什麼特殊的對待。”
薄伽丘說到這裡的時候,忍不住聳起肩笑了兩聲,臉上多了幾分調侃的神色:“就像是對待正常的聰明孩子一樣,天天追在對方後面關心對方不要喝1:9比例的咖啡兌伏特加溶劑,不要熬夜,不要啃指甲……”
本來氣氛有些凝固的教室裡突然響起了一聲低低的笑聲,很快,所有人都跟著笑了起來。
“這也許就是旅行家的魅力吧。有的時候他看得很清楚,但就是比較喜歡裝傻。而且不管是對誰,他的態度都有一種一視同仁的溫和。”
薄伽丘側過頭,似乎正在看著教室外面的某一扇窗戶,又有點像是在回憶:“其實關於他們在聖彼得堡的相處,並沒有太多的文字資料流傳下來。但是我們還是可以看出蛛絲馬跡……他們相處得應該挺好的。”
“這是怎麼判斷出來的呢?”有人問。
“很簡單啊。因為屠格涅夫在描述他和北原和楓的最初見面的時候,總是要或多或少地暗地裡譴責一番陀思妥耶夫斯基,看上去要多生氣有多生氣。”
薄伽丘神色自如地說道:“眾所周知,屠格涅夫很喜歡北原和楓,很討厭托爾斯泰家裡的小孩子。能讓他這麼生氣,肯定是因為他喜歡的人和他討厭的人相處得很好啊。”
邏輯清晰,合理自洽,毫無問題。
臺下的學生們一副「學到了」「學到了」的複雜表情。
“至於後來的事情,你們也知道了,北原和楓他為陀思妥耶夫斯基介紹了一份工作,在歌德的手底下幹活。歌德先生也算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一位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