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晚安,馬賽爾。如果你需要一個晚安吻的話,我會給你一個吻。”
◎作者有話要說:
北原最後的那句話不是站在普魯斯特母親的位置上說的,而是站在普魯斯特是自己孩子的位置上說的,請務必分清(劃掉)
區別在於北原並不是認為普魯斯特殺死母親是對的,而是「如果面對這個問題的是他,他願意為這個孩子的自我拯救而死」,大概這樣。
附上三次普魯斯特給母親的信:事實是,只要我一覺得舒適,你就會毀掉一切。直到我再度覺得不適,因為這種讓我病況好轉的人生會刺激到你……但可悲的是,我無法同時擁有你的好感以及我的健康。
第58章
◎我們生活在人間(上)◎
1
盧梭喜歡蜷縮成一團睡覺,在明亮的光線裡被不同顏色的花包圍。這讓他聯想到母親——母親是一團五顏六色的花卉。
很美,儘管他算不上多喜歡花。和這些花相處了許多年後,他依舊在看到它們時感覺到一種平靜的陌生。
出於某種他模模糊糊已經意識到的原因,他總是無法對這個世界產生名為親近的感情。就像是他並非誕生在這個世界當中,只是這個美麗舞臺下偶然路過的觀眾,觸目所及的都是與自己無關的悲喜。
盧梭瞧著面前的花,閉上眼睛,然後睜開,又閉上,每次的目光都忍不住透露出好奇與警覺,和第一眼看到這個世界的孩子一樣。
最後他不得不沮喪地承認了自己感情上的缺陷,轉頭看向伏爾泰。就像是一隻被拋棄在世界邊緣的溼漉漉的小動物。
伏爾泰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當時他正在看手錶。但他還是注意到了盧梭的視線,所以他有些困惑地歪頭:“怎麼了?”
盧梭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睛——那對總是清澈而又透亮的眼睛看著伏爾泰,那麼認真,那對玻璃眼珠中本來有些黯淡的色彩像是被太陽的光線沖淡了,再一次變得熠熠生輝。然後他笑起來,生動的情緒流淌在清透的眸子裡。
“伏爾泰先生果然很特殊。”他說,語調是微微上揚的,活潑而稚氣。
伏爾泰有些莫名其妙地「啊」了一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不過他想了想,覺得盧梭有這種想法倒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於是緊接著又淡定地點了點頭。
“別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他說,接著便不再管這件事了。
盧梭於是不再說話,只是眼睛依舊明亮,揹著手乖乖地跟在伏爾泰身後,繼續打量著巴黎:像人類在注視著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機械造物,好奇而警覺,充滿懵懂而不解的、孩子般的氣息。
對於盧梭而言,世界是個難以信任的、陌生的、不確定的謎題。而他是個行走在充滿謎團的荊棘沼澤裡的旅人——他不屬於這裡,也不瞭解這裡,註定沒有辦法與萬物合一。
但在這片變化莫測的沼澤裡,他同樣擁有著確切無疑的東西。
伏爾泰。
弗朗索瓦-馬利·阿魯埃·伏爾泰。
為什麼呢?盧梭偏過頭,興致勃勃地試圖分析出這個答案。但他最擅長的理性的武器對這個問題保持了奇特的緘默。甚至讓他變得更加糊塗了,於是他只好暫時放下,不再想這個問題。
也許不需要想那麼多。
盧梭從喉嚨裡發出一個輕快的、嘟囔一般的音節。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明白為什麼他不會對伏爾泰的存在感到陌生或者緊張。反而總是能完完全全地沉浸在對方陪伴的時光裡。
但這不妨礙他為此高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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