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同人] 旅行家手札與21世紀文壇【完結】》第114頁 那時他比起人類(1)

作者:喵喵滾湯圓·7個月前

那時他比起人類,更像是一隻在鄉野間自由自在生活著的野獸。沒有任何人的指導,他自己研究著這個世界的一切,然後又把自己搞得稀裡糊塗。

他問自己的父親:“為什麼別的動物都是有母親把它們生下來的呢?為什麼我從來都沒有看到過自己的母親呢?”

而對方摸了摸他的腦袋,只是說:“因為他們都是自然的孩子,所以才擁有母親。而你不一樣,你是一個奇蹟。”

所謂的奇蹟,就是繞過女性的子宮而誕生的生命,也是反自然的人工生命產物的代稱。

那時的盧梭還不知道,但他已經朦朧的意識到自己和這個世界並不屬於同一個團體,不屬於這個生機勃勃而又瞬息萬變的一切。然後他的父親抱起他,帶著他回到鐘錶鋪。

那裡有著各種各樣的時鐘,每個時鐘都指向同一的時刻。無數精密而巧妙的鐘表發出同一而和諧的滴答聲,構成一個巨大反覆的時間迷宮。而雖然標誌了時間的流動,它們自身卻是奇蹟般的永恆。

盧梭被放在展示的鐘表中間,他好奇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如何製作鐘錶,如何用機器達成精妙而有趣的平衡,如何讓永恆在一個有限的人的手掌中一點點拼湊出來。

一切損壞的在這個世界都能被修復,一切失去的在這個世界都能被追回。在這個小小的地方里,機械儼然構成了一個偉大的烏托邦。

有時盧梭不希望它們繼續滴答滴答,就把它們停下來,或者往回撥。他在這個地方看著人們來來往往,看著他們臉上的悲喜和苦悶,看著各種各樣的人或哭或笑地走進這個地方。

比起單調的指標,他們理所當然地贏得了一個孩子更多的好奇。他還尤其關注所有帶著孩子來到這裡的母親,看著她教孩子們辨認鐘錶。

他想要成為這些人當中的一個。

他想要離開這個指標永恆滴滴答答下去的世界。他想要看看這個世界上更多更復雜的軌跡,他想要被這些短暫而又如此新奇的東西承認,感受到他們的內心。

於是他偷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在一個夜晚離開了日內瓦,朝著太陽落下的方向跑過去。一路奔跑著,一路追逐著他自己都沒有搞清的東西來到了法國,也來到了巴黎。

盧梭看著遠方,他突然好奇起來——好奇自己到底是一個石膏人偶還是人類。於是他打算實驗一番,於是蹲下身子,把腦袋深深地沒入河水當中。

窒息的感覺逐漸湧上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發出對這種奇怪衝動的抗議。但他沒有理會這些傢伙,只是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死亡。

在這段等待中,他思考著各種各樣的事情,從自己的幼年一直到年輕時拋下一切的旅行,再到巴黎的日子,還有現在。

他想到伏爾泰,孟德斯鳩,很多很多。還有他看到的各種鋼鐵機器,工廠和裡面的人。然後突如其來的一種恐慌和不安浮現上來,眼前浮現朦朧的幻影,他睜開眼睛,站起身來,在夜晚潮溼的空氣中大口大口地喘息。

然後他笑了,倒在草叢裡面「哈哈哈」地笑起來。他埋在自己的手臂裡笑,也不知道是在對誰。總之就是大聲地、驕傲地宣佈:“好啦,至少我們還可以死呢!”

但現在還不能死。他在草地上打了個滾,看著天空中飛來飛去的螢火蟲,剋制住自己抓下一個嚐嚐味道的衝動,彎起眼睛。

因為他想到了自己還有事情沒幹,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在等著他回到巴黎。

14

盧梭第二次來到巴黎的時候,那大概已經是很多年後了。

那時他已經算不上是年輕人。雖然他的樣子和年輕時看上去沒有任何區別。就像是時間沒有辦法在一座石像上留下皺紋或者成長的痕跡,他外貌依舊年輕,足夠喚醒曾經許多人數年前的那段記憶。

他帶著反理性主義的思潮回到這裡。就像是故意來搗亂的那樣,他把這個世界光鮮亮麗的幕布掀開,向所有人展示了下面的草臺班子,眨眨眼睛,露出那種毫無道德感的騙子獨有的、狡黠而惡趣味的表情。

理所當然的,當理性主義和反理性主義以最現代化和荒誕主義的方式撞上的時候,雙方的帶領者就是伏爾泰和盧梭。

所有人都以十分歎為觀止的心態見識到這場曠日持久的哲學辯論——其中還帶有相當具有個人情感色彩的互相攻擊。真要說的話,和以往盧梭和伏爾泰任何一次討論不同,首先表現出鮮明攻擊和排斥態度的是伏爾泰。而起因是盧梭把自己的思想寫在信上,直接給對方寄了過去。

這種態度大概能算是友善吧。但伏爾泰明顯沒有任何領情的意思,自顧自地把這種行為理解成了挑釁,孟德斯鳩把他用力拽在了門口,才不至於讓伏爾泰平時第一次用異能和別人打架。

然後孟德斯鳩就看到了伏爾泰回到了自己的書桌前面,氣勢洶洶地從那一堆作廢的草稿裡面挑出了幾乎所有的內容,把上面的收信人名字改了改,劃掉了幾個名詞,全部都塞到了一封給盧梭的回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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