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下去吧。”春景和揮了揮手,語氣緩和了些,“等會我讓人給你送一份【清蓮藥湯】,靜心凝神,莫要讓悲憤沖垮了理智。”
王熊轉身離去,每一步都踏得極重,彷彿要將滿腔的恨意踩進地底。那背影蕭索而暴戾,像是一頭被鐵鏈拴住的受傷猛虎。
春景和目送他走遠,直到腳步聲消失在廊外,才重重地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緊鎖的眉心,滿臉疲憊。
“大掌櫃,如今怎麼辦?”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春景和身後。
春景和沉默良久,窗外的天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他猶豫了片刻,才沉聲說道:“對外放出訊息,就說......王熊因弟弟慘死,悲憤過度,自願離開醫館,南下尋仇。手續辦得乾淨些。”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私下裡和蔣山說一聲,讓他......留意南城那邊的動靜,若有訊息,及時回報。”
“是!”身影領命,悄然退去。
春景和獨自站在窗前,眼神幽幽地望向南城的方向,天際陰雲低壓,彷彿醞釀著一場暴雨。
他用著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低語,那聲音裡透著憂慮:“我春家起家兩百年,從祖爺爺開始懸壺濟世,救人無數,廣積善德,才在這維樂鎮紮下根來......如今禍事連連,內外交困。”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希望先祖庇佑,此劫,我春家能再熬過去。”
窗外,一聲悶雷隱隱滾過天際。
......
......
天光微亮,東方天際只泛起一層魚肚白,夜色還未完全褪去,空氣中透著刺骨的寒意。
南城醫館門外來了個夏晨意料之內的人。
王熊!
他就那樣孤身立在醫館門前灰暗的晨光裡,像一尊鐵鑄的凶神。一夜之間,他整個人彷彿瘦了一圈,但那股壓抑不住的暴戾氣息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駭人——袍袖無風自動,周身三丈內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帶著粘稠的血腥味。
“見過王師傅,”夏晨面色淡然,拱手行禮,動作標準得不帶一絲顫音,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指已悄然繃緊。
“見過王首領!”柳潘從夏晨身後探出半個身子,聲音發顫,腿肚子都在打哆嗦,幾乎要站不穩。他昨夜就聽到風聲,此刻親眼見到王熊這副模樣,更是魂飛魄散。
如今的王熊僅僅是站立原地,就在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氣。
那雙佈滿血絲的雙瞳深陷在眼窩裡,目光掃過時,猶如實質的刀鋒刮過皮膚,不管看向誰都充滿著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殺意——那是失去至親後瘋狂滋長的。要焚燬一切的恨火。
“你,前夜在做什麼?”王熊猛地低下頭,視線如同兩把鐵鉤死死釘在夏晨臉上,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低沉嘶啞,如同受傷的兇獸在深淵裡咆哮。
“回王師傅,前夜我都在屋內休息,未曾離開半步。”夏晨心臟微微一跳,但臉色依舊平靜如古井,聲音平穩清晰,“這幾日,根據醫館傳來的信件吩咐,為防意外,我都從未出過醫館大門。柳醫師和柳小姐皆可作證。”
王熊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夏晨的眼睛,彷彿要從那平靜的眸子裡挖出蛛絲馬跡。
他雙手驟然緊握成拳,骨節爆發出“咯咯”的瘮人聲響,一股恐怖的氣息如同無形的山嶽,帶著刺骨的殺意猛地壓向夏晨!
那不僅僅是氣勢,更夾雜著內練武者獨有的氣血威壓,如同冰水澆頭,讓人血液都要凍結。
夏晨自然感到了這股排山倒海般的氣息湧來,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肉瞬間緊繃,體內氣血本能地加速運轉,【金剛不敗體】與【鋼筋鐵骨】的異相在皮下隱隱流轉——王熊,這是想不顧一切,直接出手試探,甚至當場格殺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