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駛出巷口，輪子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轆轆聲。那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夏晨撩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街上的人比昨天少了至少一半。那些昨天還擠得滿滿當當的早點攤子、茶水鋪子，今天稀稀拉拉的，沒什麼生意。
有幾個攤主百無聊賴地坐著，看見馬車過來，連吆喝都懶得吆喝。偶爾有幾個行人經過，也是低著頭快步走，誰也不跟誰說話，腳步匆匆，像是怕被什麼東西盯上似的。
每隔幾十步，就能看到一隊巡邏計程車兵。他們穿著縣衙的皂衣，腰挎長刀，面色嚴肅，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街道兩側，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還有五聖宗的弟子，三五個一組，穿著統一的青色勁裝，在街角、巷口、重要的路口站崗。他們比那些士兵更安靜，也更讓人安心。
有幾個弟子手裡還拿著兵器，刀未出鞘，但那架勢，隨時都能拔出來。
“公子……”顧臨風坐在對面，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昨晚那事……到底是什麼人乾的？”
夏晨搖了搖頭：“不知道。”
顧臨風嚥了口唾沫，臉色還是白的。他一早就聽說了訊息，嚇得連早飯都沒吃。幾百個人，一夜之間全死了，還都是昨天剛透過摸骨的。這要是在維樂鎮，早就亂成一鍋粥了，家家戶戶關門閉戶，街上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公子，咱們今天還去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夏晨看了他一眼：“為什麼不去？”
顧臨風張了張嘴，沒敢再問。他把簾子撩開一條縫，偷偷往外看，又趕緊放下，手都在抖。
馬車繼續往前走。經過幾條主街的時候，能看到地上還有沒洗乾淨的血跡。有幾處路邊，擺著白布蓋著的擔架，旁邊站著幾個哭哭啼啼的人，應該是昨晚那些死者的家屬。一個老婦人跪在地上，拍著地面嚎啕大哭，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旁邊幾個人拉她，她不肯起來，拼命掙扎，指甲在地上摳出了血痕。
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混著晨霧，讓人心裡發悶。
顧臨風把簾子放下來，縮在座位上，不敢再看了。他的嘴唇在發抖，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夏晨沒說話，閉著眼靠在車壁上，手指輕輕敲著膝蓋，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很快，到了廣場。
廣場上的人比昨天少了一大截。那些看熱鬧的、做買賣的、純粹來湊數的，今天幾乎都沒來。只剩下參加大典的弟子和他們的家人，還有維持秩序的五聖宗弟子。一眼望去，稀稀拉拉的，像退了潮的沙灘。
高臺還是那三座高臺，但上面的人變了。
昨天坐滿長老的位置，今天只剩三個。
中間坐著的是一位內門長老，五十來歲，面容冷硬，顴骨很高，一雙眼睛像鷹一樣銳利。他穿著一身深青色的長老袍，腰板挺得筆首，不怒自威。旁邊是兩位外門長老，一左一右，面色都不太好看，時不時低聲交談幾句，目光掃過廣場上的人群，帶著幾分審視。
昨天那些和藹的、笑眯眯的長老，一個都沒來。那些負責維持秩序的執事也少了大半，只剩下幾個年輕弟子，站在高臺邊上，面色嚴肅，一言不發。
夏晨目光掃過廣場邊緣，那些維持秩序的五聖宗弟子裡，也沒看到丹霄師姐的身影。連羅朗師兄也不在。
都去忙了。忙昨晚那件事。
“公……公子……”顧臨風的聲音在發抖，“今天……今天人少了好多……”
夏晨沒說話。
確實少了。昨天光是排隊摸骨的就有上萬人，今天站在這裡的，滿打滿算不到三千。有的沒來，有的來不了，還有的，己經來不了了。
廣場上很安靜，安靜得不像是在辦收徒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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