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拳。拳出如錘，沉穩厚重，帶著一股山嶽傾塌般的威勢。那拳風呼呼作響，震得擂臺邊上的旗幟獵獵飄揚，旗杆都在晃。臺下有人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第二拳。比第一拳更快，更沉。拳影如山，重重疊疊，看得人眼花繚亂。有人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
第三拳。拳勢再變，由沉轉猛，由猛轉烈。那拳風之中，隱隱有雷鳴之聲，震得臺下的人耳膜發疼。幾個離得近的，下意識捂住了耳朵。
第西拳。拳勢如狂風暴雨，鋪天蓋地。臺上像颳起了一場風暴，拳影密密麻麻，把夏晨整個人都淹沒了。但奇怪的是，他的動作卻越來越慢。慢得像在打一套養生拳。
第五拳。第六拳。第七拳。
每一拳都慢得像蝸牛爬，但每一拳落下，都帶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威勢。那種威勢不是聲音，不是風，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一座大山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來。
周烈的眼神，在夏晨打出第三拳的時候，微微凝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沒人注意到。但他的瞳孔，確實收縮了一下。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椅子的扶手。
圓滿。震山錘拳，圓滿。谷青崖收這個弟子才多久？幾個月？幾個月就把一門上乘武學練到圓滿了？他自己練這門拳法，用了幾年？五年？六年？還是更久？
這他孃的還是人嗎？周烈垂下眼，把那絲震驚和那一閃而過的冷意，一起藏進了眼底。他鬆開扶手，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面色恢復平靜。但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夏晨打完最後一拳，收勢而立。他的呼吸平穩，面色如常，額頭連一滴汗都沒有。彷彿剛才那套拳，不過是熱身而己。
臺下，安靜了很久。那種安靜，比剛才行刑時更甚。行刑時的安靜是恐懼，是震懾。現在的安靜，是震撼，是失語，是所有人都被那套拳打蒙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安靜持續了足足五息。五息之後——
“轟——！！！”議論聲像炸開了鍋，幾千張嘴同時開口，聲音大得像打雷。
“圓滿！那是圓滿！震山錘拳圓滿！他練了多久？幾個月？！幾個月就把一門上乘武學練到圓滿了？！我師叔練了十年都沒到圓滿！”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扯著嗓子喊，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做夢。
“千年難遇的根骨，加上上乘武學圓滿……這還比什麼？！首接給他真傳弟子得了！”有人酸溜溜地說，但聲音裡更多的是無奈。
“谷長老這是收了個什麼怪物啊……”有人感嘆。
“怪物？我看是妖孽！真正的妖孽！”旁邊的人糾正他。
白九站在等候區，抱著胳膊，面色平靜。
但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敲了敲手臂，一下，兩下，三下。那節奏越來越快，暴露了他心裡的不平靜。
趙無極抱著長刀，嘴角那絲笑意早就沒了。
他看著臺上的夏晨，眼睛裡像著了火。
那火不是敬佩，不是欣賞，是嫉妒，是不甘，是赤裸裸的恨意。一個泥腿子。一個從邊城來的泥腿子。
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難民。
憑什麼？憑什麼他能在臺上出風頭？憑什麼他能在幾千人面前，打出這樣一套拳？憑什麼他谷青崖的弟子，就能這麼風光？
他趙無極，龍淵府親王的兒子，當今聖上的侄子，從小錦衣玉食，要什麼有什麼。
他的師傅是宗師，他的刀法是祖傳的，他的根骨是上上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