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聞道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他轉過身，對旁邊的一位外門長老吩咐道：“把今年入選的弟子帶上山，安頓好。”
那位長老連忙應聲，轉身去安排了。方聞道又看向谷青崖，語氣溫和：“谷師弟，城裡的亂子，你處理一下。別讓那些宵小擾了收徒大典。”
谷青崖點了點頭，瞥了一眼旁邊那位面色發白的錢長老，淡淡開口：“有些人，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還得我來。”
錢長老的臉色更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了看方聞道，又把話嚥了回去。方聞道看著谷青崖那副樣子，也不生氣，只是笑了笑，搖了搖頭。
“行了，都散了吧。入選的弟子，跟我上山。”
——
上百號人跟在方聞道身後，穿過廣場，穿過街道，穿過城門，往北走。
龍淵城北門外，是一條寬闊的官道。官道兩旁種著高大的槐樹，枝葉遮天蔽日，走在下面涼快得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視野忽然開闊起來。
然後，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眼前是一片山谷。那山谷大得驚人，一眼望不到邊。兩側是連綿的山峰，高低起伏，像五根手指，從大地深處伸出來，指向天空。山峰上雲霧繚繞，隱約能看到亭臺樓閣、飛瀑流泉。
“那就是五聖山。”方聞道站在最前面，負手而立，看著那片山谷，語氣平淡，“五座山峰，以五聖獸命名——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麒麟。”
他的目光從一座座山峰上掃過，最後落在最左邊那座最高最陡的山峰上。
“你們師傅，是白虎山主。”
羅朗在旁邊小聲嘀咕：“白虎山，人最少的一座山。”
夏晨看了他一眼。
羅朗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咱們白虎山，加上你，一共十七個弟子。二師兄是真傳，剩下十五個都是內門。這次收徒大典，就你一個人進了白虎山。”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主要還是師傅不怎麼管事。平時教武學，都是大師兄在教。正常人，誰願意來白虎山？”
夏晨沒說話。他看著遠處那座雲霧繚繞的白虎峰，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自己這個師傅，確實挺隨性的。在臺上當著幾千人的面，一巴掌把長老抽飛，然後跟宗主說要定真傳弟子，語氣跟說今天吃什麼一樣。
隨性。真的很隨性。
一行人穿過山谷，來到山門前。那山門大得嚇人，兩根石柱足有十丈高，上面刻著“五聖宗”三個大字，筆力千鈞，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那股氣勢。山門後面是一條青石大道，寬得能並排走八輛馬車，一首延伸到山谷深處。道路兩旁種著奇花異草，香氣撲鼻。遠處能看到一片片建築，有亭臺樓閣，有演武場，有煉丹房，有藏經閣，還有弟子們的居所。
這不像一個宗門，像一座城。一座只屬於武者的城。
方聞道在山門前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那一百來號人。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五聖宗的弟子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宗門的規矩，會有長老告訴你們。我只說一句——”
他頓了頓，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進了五聖宗，就要守五聖宗的規矩。守規矩的人，宗門不會虧待他。不守規矩的人——”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不守規矩的人，下場己經有人示範過了。廣場上那團血霧，不是白散的。
方聞道說完，便離開了。他走得很快，幾步就消失在雲霧之中，連背影都看不見了。他一走，那股無形的壓力也跟著散了。
幾位外門長老開始安排入選弟子的登記事宜。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被分到不同的佇列，排隊登記、領取身份令牌、分配住處。一百來號人，忙忙碌碌的，像一群剛進城的鄉下人。
夏晨站在一旁，看著顧臨風排在隊伍裡，跟那些同樣入選的人一起等著登記。顧臨風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帶著笑，朝他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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