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院子裡還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鳥叫聲都沒起來。
夏晨的房門就被敲響了。不是那種輕輕的叩門，是巴掌拍在門板上的“砰砰”聲，急得很，像是趕著去投胎。
“師弟！起來了起來了！”羅朗的大嗓門在門外炸開，震得窗紙都在抖，“大師兄要見你！快！別磨蹭！”
夏晨睜開眼，窗外還灰濛濛的，月亮剛落下去不久，天邊只有一線魚肚白。
他翻身下床，腳踩在地上的時候，還能感覺到夜裡的涼意從腳底板往上竄。
他簡單洗漱了一下，抹了把臉，冷水激得人精神了不少。
推門出去，羅朗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那笑容裡有幾分興奮，還有幾分神秘，跟個小孩要去偷鄰居家果子似的。
“大師兄？他要見我？”夏晨邊走邊問。
他還從來沒見過這位大師兄。聽韓平他們說，大師兄常年閉關，平時連個人影都見不著，有什麼事都是讓羅朗傳話。今天怎麼忽然要見他了？
羅朗嘿嘿一笑，沒解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了就知道了。好事。”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子。
白虎峰的山路又陡又窄，一邊是石壁，一邊是懸崖，晨霧還沒散，往下一看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見。走了約莫一刻鐘，到了一片更僻靜的院子。
這院子比他們住的那片大得多，青石院牆，黑漆木門，門口種著兩棵老松樹，樹冠遮住了半邊天，松針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院子裡很安靜，安靜得只能聽見風吹松針的聲音，連鳥叫都沒有。
羅朗在門口停下，壓低聲音，像是怕驚動了什麼：“大師兄就在裡面，你自己進去吧。我就不陪你了。”
說完，他拍了拍夏晨的肩膀，轉身走了，步子輕快得很，跟卸下了什麼擔子似的。
夏晨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夜裡的涼氣吸進肺裡，整個人都清醒了。他抬手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一個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帶著幾分沙啞和疲憊，像是一個熬了通宵的人剛被叫醒。
夏晨推門進去。
院子裡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箇中年男子，三十七八歲的樣子，面容普通，說不上好看，也說不上難看，就是那種丟進人群裡找不出來的長相。
皮膚有些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袍，袖口磨得起了毛邊，頭髮隨意地束著，幾縷散落在額前，被晨風吹得微微飄動。
他的眼睛很亮，但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很久沒有好好睡過覺。
他看見夏晨，站起身。那動作不急不慢，甚至有些遲緩，像是每一動都在省著力氣。
他上下打量了夏晨一眼，目光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然後臉上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誠，帶著幾分長輩看晚輩的溫和，也有幾分看見好苗子的欣慰。
“你就是夏晨？”他開口，聲音還是那副沙沙的調子，“我是你大師兄，周元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