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生第一個衝出來，手裡拿著根木棍，臉都白了，嘴唇在哆嗦。
他身後跟著幾個護院，有的拿刀，有的拿棍，有的連傢伙都沒來得及拿，光著膀子就衝出來了，鞋都沒穿好，趿拉著。
還有幾個夥計，手裡拿著擀麵杖、菜刀、掃帚，什麼都有，臉上全是慌張。
然後，偏院那邊也亂了。
那些力工，那些白天還呆頭呆腦、木訥得像木頭人的力工，此刻全變了。
他們的眼睛紅了，不是普通的紅，是那種像血一樣的、發光的紅，像兩團火在眼眶裡燒。
他們的嘴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像狼嚎，像熊咆，又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咆哮。
他們的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湧動，像蟲子，又像蛇，把皮膚撐得鼓鼓的。
他們衝出來，撲向離他們最近的人。
一個護院還沒來得及拔刀，就被一個力工撲倒在地。
那力工張開嘴，露出兩排尖利的牙齒，不是人的牙齒，是野獸的牙齒，又尖又長，上面還沾著粘液。
一口咬在護院的肩膀上。“咔嚓！”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護院慘叫一聲，血從肩膀上噴出來，濺了一地，在月光下泛著黑紅色的光。
另一個力工抓住一個跑得慢的夥計，雙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舉起來。那夥計拼命掙扎，雙腿亂蹬，臉漲得通紅，眼珠子往外凸。
力工把他像扔麻袋一樣扔出去，那夥計的身體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砸在牆上，“砰”的一聲，軟軟地滑下來，不動了，牆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還有一個力工，雙手抓起院子裡的石桌——那張石桌足有兩三百斤重，平時要西個壯漢才能抬得動——舉過頭頂，像扔石頭一樣扔出去。
石桌飛過院子，帶著呼呼的風聲，砸在廊柱上，“咔嚓”一聲，廊柱斷了，瓦片嘩啦啦往下掉，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灰塵揚起來，嗆得人首咳嗽。
“列陣！列陣！”
護院頭領嘶聲喊道，聲音都變了調。
幾個護院迅速靠攏，背靠背，刀朝外，勉強擋住了第一波衝擊。
刀光在月光下閃爍，砍在力工身上，但那些力工不怕疼，刀砍在身上都不躲，紅著眼睛繼續往前衝，有的身上被砍了好幾刀，血流如注，還在往前撲。
院子裡亂成一鍋粥。
慘叫聲、喊殺聲、刀劍碰撞聲、重物砸地的悶響，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月光下，人影憧憧，分不清誰是誰，只看見刀光，只看見血光，只看見那些紅著眼睛的力工像瘋了一樣往前衝。
夏晨看了一眼院子裡的亂局，又看了一眼面前那個白髮人。他的心裡很平靜。
不管這人是誰，不管那些力工是什麼東西，今晚，都得死在這裡。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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