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晨看了他們一眼，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把死難者的屍體找出來，收斂好。每個人家裡，發放撫卹金。該給多少，給多少，不要省。”
春季生抬起頭，眼眶有些紅，嘴唇在抖：“公子，今晚死了六個護院，還有三個夥計受了重傷。那些力工……那些力工太狠了，下手跟野獸似的，根本不給活路。”
夏晨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幾個受傷的夥計，有人胳膊斷了，有人肋骨斷了，有人頭上開了個口子，血糊了一臉。
“撫卹金翻倍。受傷的，醫館負責治，治好了願意留下的留下，不願意留下的，給一筆銀子，讓他們回家。從賬上支，不夠找我。”
春季生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腳步匆匆，又回頭看了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夏晨又看了一眼院子裡那些力工的屍體。
他們己經恢復了本來的模樣——不是人，是怪物。
有的像狼，有的像熊，有的像蛇，身上長著毛，嘴裡有獠牙，手上有爪子，指甲漆黑如墨。
天一教的手段，果然詭異，能把人變成這種東西，不知道用了什麼邪法。
他收回目光，心裡並不怎麼擔心。
他知道，這些人，是衝著他來的。
醫館裡的人，不過是受了牽連，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天一教的目標是他，不是這些小魚小蝦。
只要他走了，醫館就安全了。那些人對這些小角色，不會有太多興趣。
他回到後院。
春風己經把小白虎從床底下抱出來了，小傢伙縮在春風懷裡，渾身還在發抖，毛炸著，像個毛球，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又害怕又委屈。
看見夏晨，嗚嗚叫著，朝他伸出兩隻小爪子，像小孩子要抱抱。
夏晨接過小白虎，摸了摸它的腦袋，手指順著它的毛，一下一下地捋。
小傢伙往他懷裡拱了拱，找到熟悉的味道，終於不抖了，閉上了眼，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收拾東西，回山。”夏晨說。
春風點了點頭，轉身去收拾包袱，把夏晨的衣物疊好放進去，又把那幾瓶丹藥裝好。
夏茹、秋葉、冬雪也忙活起來，把該帶的東西裝好，把該留下的留下。
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月亮還沒落下去，掛在西邊的天上，又圓又大，像一面銅鏡，邊緣泛著淡淡的光暈。
晨霧在院子裡飄蕩，薄薄的，像一層紗，把一切都蒙上一層灰白色。
遠處的雞叫了，一聲一聲的，不急不慢，像是在叫醒這座還在沉睡的城。
夏晨抱著小白虎，走出醫館。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硃紅大門，門上還有刀痕，還有血跡，還沒來得及擦，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
門楣上“春意醫館”西個字，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色，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他轉過身，走了。背影在晨霧中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淡，最後消失在小巷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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