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晨收回目光，踩著樓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木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扶手冰涼冰涼的，滑得像玉。
樓梯很窄，光線很暗，只有牆上的油燈在跳動著，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他走得很慢，很穩。
三樓到了。
樓梯口是一扇木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夏晨輕輕推開門，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閣樓裡格外清晰，像一聲嘆息。
三樓比樓下小得多，也安靜得多。沒有書架，只有十幾個獨立的木臺，每個木臺上放著一本書，書被透明的琉璃罩蓋著，琉璃罩上落了一層薄灰。木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錯落有致，像一個個沉默的墓碑。
木臺旁邊，靠近窗戶的位置，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婦人。她坐在一把舊藤椅上，藤椅吱呀吱呀的，像隨時會散架。她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布衣，頭髮全白了，挽著一個簡單的髻，用一根木簪子彆著。臉上的皺紋密密麻麻，像蜘蛛網，從眼角爬到嘴角，從額頭爬到下巴。她的手搭在扶手上，枯瘦得像雞爪，指甲剪得很短，乾乾淨淨的。
她的眼睛閉著，像是在打盹。但夏晨推門進來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就睜開了。
那雙眼睛，渾濁，灰白，像蒙了一層霧。但看人的時候，那層霧就散了，露出底下銳利的、像鷹一樣的光。她看著夏晨，不說話，也不動，就那麼看著。
夏晨停下腳步，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個老婦人，跟樓下那個斷臂老人一樣，很危險。不是那種張揚的、咄咄逼人的危險，是那種安靜的、像深潭裡的水一樣的危險。你看不見底，不知道有多深。
他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腰彎得很深：“晚輩夏晨，白虎山谷青崖長老座下弟子，奉宗主之命，前來挑選一門上乘武學。”
老婦人看著他，沒說話。那雙渾濁的眼睛在他身上掃了一遍，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像在掂量什麼。過了好幾息，她才開口，聲音沙啞，像風吹過枯葉，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宗主那小子己經跟我說過了。”
宗主那小子。夏晨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臉上沒露出什麼。
“你自己看吧。”老婦人抬起枯瘦的手，朝那些木臺指了指，“或者有什麼目標，跟我說，我幫你找。”
夏晨看了一眼那些木臺，又看了一眼老婦人，想了想，說：“晚輩想先自己看看。長點見識。”
老婦人看了他一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像是意外，又像是讚許。她點了點頭，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靠回藤椅上，像又睡過去了。
夏晨沒有再打擾她，轉過身，朝最近的那個木臺走去。
第一個木臺上，琉璃罩下，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寫著三個字——《碎星指》。旁邊還放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夏晨彎腰看了看，是這門武學的介紹。
“碎星指，上乘武學。以指力洞穿金石，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練至大成，一指可碎星辰。此武學需以雄厚氣血為基，指力越強，威力越大。歷代修煉者中，大成者三人，小成者十二人，入門者二十餘人。修煉此武學者，須每日以指擊石，循序漸進，不可冒進，否則指骨盡碎，不可逆轉。”
夏晨看了看，搖了搖頭。碎星指，聽著厲害，但他練的是拳，是掌，是指法用不上。他把木牌放回去，走向下一個。
第二個木臺——《天羅步》。上乘身法武學。練至大成，一步踏出，如天羅地網，敵人無處可逃。歷代修煉者中，大成者一人，小成者七人，入門者十餘人。此武學對悟性要求極高，悟性不足者，終其一生不得入門。
身法，他有了遊身步，雖然只是中乘，但夠用了。上乘身法固然好，但不是他現在最需要的。他繼續往前走。
第三個木臺——《九轉玄功》。上乘煉體武學。練至大成，肉身如鐵，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此武學分九轉，一轉一重天。歷代修煉者中，大成者無，七轉者一人，五轉者三人，三轉者七人。修煉此武學需承受極大痛苦，每一轉都要經歷一次筋骨重塑，痛楚難當，非意志堅定者不能為。
煉體武學。夏晨多看了兩眼。他現在的肉身己經很強了，金剛不破體、龍筋仙骨、七殺道果，層層疊加，但要是再加上九轉玄功，會更上一層樓。不過，他沒有急著決定，繼續往下看。
第西個木臺——《萬劍訣》。上乘劍法武學。練至大成，一劍化萬劍，萬劍齊發，遮天蔽日。此武學需以劍意為基，無劍意者不可入門。歷代修煉者中，大成者二人，小成者五人，入門者八人。注：非劍修不可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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