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到大師兄說出“冷尋”那兩個字的時候,眼瞳便微微一縮,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迅速擴散開來。
等大師兄把話說盡,他沉默了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隨即微微拱手,動作很輕,卻格外鄭重。
他明白自己這位大師兄今晚為何而來了。
師傅的洞府在後山深處,去那裡的路跟下山的路在岔路口處分道揚鑣,而那個岔路口恰好能看到通往山腳鎮子的山道。
大師兄深夜來訪,特意告訴他冷尋的具體位置,又特意告訴他去不去都隨他——這哪是來討論武學的?
這分明是給他遞了一把開鎖的鑰匙,讓他自己去解開胸口那道被規矩和“大局為重”縛死的枷鎖。
只不過話說得極為含蓄,含蓄到就算今晚出了什麼事,明天誰也挑不出半分毛病——大師兄只是請師弟去師傅洞府論武,路上師弟去了哪裡,做師兄的怎麼會知道?大師兄今夜去見了師傅,師傅可以作證。
從頭到尾,乾乾淨淨,滴水不漏。
夏晨轉過身,面向院門的方向。
月光照在他挺拔的脊背上,將那道玄青色的身影襯得像一柄剛磨好的刀。
腳步一動,遊身步無聲無息地展開,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青煙,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院牆之外。
沒有多餘的言語,沒有感激的客套,一切盡在不言中。
周元朗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夜幕深處,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是一個極淡極淡的、疲憊卻欣慰的弧度。
收回目光,理了理袖口,轉過身,不緊不慢地朝後山走去。
從院門出去的那條青石小徑,通往谷青崖所居住的洞府。
夜風穿過竹林,將他的灰袍吹得微微飄動,他走得很慢,步子踩得很穩,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掐算時間。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側過頭,對身後那片空無一人的陰影淡淡道:“你也隨我來。”
話音剛落,陰影中便無聲地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身量與夏晨相仿,穿著一身玄青色的勁裝,步伐沉穩,遠遠看去與夏晨本人幾乎無甚差別。
只是走近了細看,才發現對方面容模糊,眉眼之間少了幾分真實的神采,像是隔著一層薄霧在看人。
他是五聖宗下院裡專司替辦雜務的執事弟子之一,平素極少在人前露面,也從不與人交談。
他走的每一步都刻意模仿了夏晨的習慣——步子略沉、脊背挺首、目不斜視,若不湊近看,任誰都會以為那就是剛從院子裡走出來的白虎山真傳弟子。
周元朗沒有解釋這人的來歷,也沒有交代他的用處。
但意思己經不言自明——今夜,大師兄是與“夏晨”一同前往師傅洞府討論武學的。
路上有人看見,洞府裡師傅也能作證。
從頭到尾,乾乾淨淨,滴水不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