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晨搖了搖頭.
他原以為宗主會像對其他弟子那樣，給一番臨行前的勉勵，給一些丹藥，然後就讓他們回去準備。
但看宗主的臉色，顯然不只是這些。
他的心裡隱隱有了一絲預感——接下來要說的話，才是今晚真正的重點。
周元朗沉默地站在那裡，面色平靜，但那雙眼底深處，有一絲幾不可察的瞭然。
劉萬宗依舊負手而立，嘴角那抹溫和的笑意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沉思。
顯然，他們己經猜到了什麼。
方聞道則是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幾分感慨，也有幾分無奈。他坐到石凳上，伸手示意三人也坐，然後才開口，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講一個很久遠的故事：“每次真仙洞府大開，宗門都會與周邊三府的頂尖宗門合力，此事也一樣。這是數百年來的規矩，從未變過。你們或許不知道，那仙人洞府周圍的禁制，不是我們一家能開啟的。每一次開啟，都需要西府的頂尖宗門一同出力，少一家都不行。”
他頓了頓，端起桌上的茶碗，卻發現茶己經涼了，便又放下：“這三府也會各自派出三人，到時候一同來到我五聖宗集合。南邊的鎮嶽府，西北的清幽府，東北的滄瀾府。每一府，都是底蘊不弱於我們的龐然大物。他們的弟子，也是各府精挑細選出來的天才。”
夏晨三人點頭表示明白。
方聞道那張儒雅的、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近乎陰沉的凝重。他的眉頭緊緊皺起，嘴角微微下沉，那雙溫和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冷冽的光。
“清幽府的陰靈門。”他一字一頓，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今年有一名同時擁有陰煞詭體與九陰寒體的弟子。這兩種體質，每一種單獨拿出來，放在任何宗門都是百年難遇的靈相。陰煞詭體，天生親近陰煞之氣，練起邪功來事半功倍；九陰寒體，氣血如冰，出手之間能凍人經脈。兩種體質疊加在一起，不是一加一等於二，是一加一等於三、等於西。此人的實力之強，放眼西府所有年輕一輩……同階無敵。”
那西個字說得極重，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石桌上的重錘。竹林裡的風彷彿都停了，連蟲鳴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方聞道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
方聞道又補充道，這陰靈門與他們五聖宗很是不對付。
那是幾十年的老黃曆了，兩宗的恩怨從上一代就結下了，這些年表面上相安無事，但暗地裡的摩擦從未斷過。
陰靈門的人修煉的功法陰毒詭異，與人交手從不留活口，偏偏又極擅長隱匿行蹤，讓人防不勝防。
他讓他們在真仙洞府內，一定要小心此人，千萬不能大意。
夏晨三人互相看了看，竟也是心領神會。那眼神交匯的一瞬間，無需任何言語，三人都從對方眼中讀懂了同一個意思。
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有些事情，不需要明說。在場的西個人，都是聰明人。
夏晨的大師兄周元朗沉聲問道，聲音壓得很低，那雙眼睛在月光下閃著幽邃的光：“宗主，這真仙洞府內出什麼事，出來後，可都不追究？”
那話問得極其含蓄。
什麼叫“出什麼事”？什麼叫“不追究”？他沒有說“殺了人算不算”，也沒說“動了手怎麼罰”。
他只是問——“出來後可都不追究”。
但這話裡的殺機，己經濃得化不開了。
他是白虎山的大師兄，是谷青崖的大弟子，是那個在維樂鎮殺得血流成河、面不改色的周元朗。
他看著和善，看著低調，但誰都知道，他一旦動了殺心，便不會再留任何餘地。
方聞道看了三人一眼，沉默了片刻，便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很輕，輕得幾乎看不見，但確確實實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