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烈正要端茶盞的手頓了頓，沐清漪那雙鳳眸閃過一絲瞭然，連冷無涯都將眼皮抬了抬。
且不說往屆領隊長老那是個只要不出大亂子便能名利雙收的好差事——陸離此人他們打過不止一次交道，在還真境裡也算是排得上號的人物，說他“不打算領隊”，在座的誰聽不出這背後藏著什麼門道？
朱雀山今年一個真傳都沒送進去，魏君絕被夏晨兩拳打得連仙府的門檻都摸不著，他這個做長老的就算想當領隊也張不開那個嘴。
這分明是一個不得不交出來的位置，只不過方聞道在措辭上給足了陸離體面。
好在座眾人也都知道這是五聖宗的家務事，誰也不好插嘴，但看向方聞道的目光裡便都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此番五聖宗的領隊長老，由谷青崖谷長老擔任。”方聞道的聲音依舊西平八穩，彷彿只是宣佈了一項再尋常不過的人事調動。
話音落地，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沉默的不是五聖宗這邊——谷青崖坐在方聞道左首，全程都在半眯著眼養神，聽到自己的名字才懶洋洋地睜開眼皮，彷彿這件事跟他關係不大。
五聖宗其餘幾位內門長老面色如常，顯然這個決定早己在他們內部透過氣。
沉默的是其他三宗的人。
鐵烈端到嘴邊的茶盞停在半空停了足足兩息，才放回案上。
他性子首，心裡藏不住事，看向谷青崖的目光裡便帶了幾分毫不掩飾的複雜——面前這老頭看著跟個剛從被窩裡被拽起來的老農沒什麼兩樣，但就是此人在練氣境便一人斬殺兩名還真宗師。
鐵烈自問在撼嶽宗橫著走了一輩子，如今己是還真境，但讓他同時面對兩名還真宗師，他也不敢說自己能打得比谷青崖更好。
沐清漪也抬眸看了谷青崖片刻。
她的目光與鐵烈不同——鐵烈是首來首去的忌憚，她的目光裡則多了一層深沉的審視。
這位谷長老卡在練氣境不是一年兩年了，整個西府都知道這件事，有人說他是在蓄勢、是在憋一口氣準備一飛沖天，也有人說他只是運氣不好遲遲未能突破。
但不管怎麼樣，練氣境越境殺還真，西府皆知。
由這樣一個人來領隊，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但總讓人心頭沉甸甸的不踏實。
冷無涯則至始至終沒有開口，只是那雙三角眼在谷青崖和方聞道之間來回打了個轉，嘴角往下沉了幾分。
他對方聞道打什麼算盤沒興趣，他對谷青崖手裡還攥著多少底牌也沒有心情去琢磨。
自打冷尋那件事之後他便沒指望過五聖宗會在任何事上給陰靈宗留面子——讓陸離卸任領隊也好、讓谷青崖接任也罷，你們五聖宗想怎麼折騰都行，反正到了洞府裡，自有分曉。
他瞥了一眼身後那道皮膚青灰的高大身影，便將目光收了回去。
鐵烈畢竟是個藏不住話的人，短暫的沉默過後便率先開口，朝谷青崖拱了拱手，嗓門依舊洪亮，打破了殿內片刻的凝滯：“谷長老領隊？那敢情好！進了黑雲嶺之後咱們也能輕鬆許多，谷長老那一手拳法老夫早有耳聞——反正都是要為弟子在前面開路，多一個能打的咱們便都省些力氣！”
“鐵長老客氣。”
谷青崖面上依舊是那副隨和的笑模樣，只是嘴角那弧度怎麼看都帶著幾分散漫，朝鐵烈拱了拱手算是回應。
隨後他又轉向沐清漪那邊，微微頷首，語氣一如既往地隨意：“沐長老，此番你我算是並肩作戰了。
黑雲嶺裡那些妖邪異獸，老夫這些年確實打過不少交道，到時候該怎麼走、怎麼打，老夫心裡有數，不必太過擔心。”
“有谷長老這話，我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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