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青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多餘的開場白，“今年不同往年。
進了真仙洞府之後，你們給我記住一件事——絕對不要相信任何人。
抓住一切機會去拿仙緣，哪怕踩著別人往上爬也別心軟，因為你不踩別人，別人就會踩你。”
夏晨眉頭微微皺起。這番話若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他或許不會有太多感觸，但從谷青崖嘴裡說出來，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他這個師傅雖然平日裡看著散漫不羈，骨子裡卻是個極重情義的人，絕不會無緣無故讓徒弟去做那等不擇手段的事。
“師傅，為何突然這麼說？”
谷青崖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轉過身，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沉默了足足三西息，才搖了搖頭，那嘆息聲在狹小的洞府裡迴盪開來，格外沉重。
“不知道。”
這個回答出乎夏晨的意料。他原以為師傅會說出什麼確切的情報、什麼可靠的訊息來源，卻沒想到得到的竟是這三個字。
但谷青崖接下來的話，讓他心頭猛地一沉。
“但感覺就是這麼一個感覺。”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洞府的穹頂，望向洞外那輪高懸的圓月，沙啞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夏晨從未聽過的疲憊，“你們別看宗門裡頭一切都好像太太平平，可宗門外面早就民不聊生了。
朝廷的賑災糧一粒都到不了百姓手裡，流民餓殍遍地都是，邪教蠱惑人心的手段一天比一天猖狂，邊關那邊蠻子也越來越不安分。
這些事宗門裡頭不會天天有人跟你們說，但為師活了大半輩子，看得比你們多——這幅光景，跟數百年前前朝開始走下坡路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在夏晨臉上，語氣裡多了幾分深沉：“這你應該是比元朗更明白的。你是從那邊爬出來的。”
夏晨垂下眼，腦中掠過那些他永遠也無法忘記的畫面——元安鎮的城牆在火光中坍塌，三千人的逃難隊伍從浩浩蕩蕩走到只剩千餘人，路邊那些閉上眼睛就再也沒有睜開的人，寒風裡孩童嘶啞的哭聲，還有那口撥出去就彷彿要被凍碎在空氣中的白氣。
他從來不會主動回憶那段日子，但此刻被師傅一句話點醒，那種熟悉的沉重感便如潮水般湧上來，壓在心頭，悶得發慌。
他重重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己經足以說明一切。
“大晉，己然是一副末氣了。”
谷青崖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這兩個弟子掏心掏肺，“為師走過的戰場比你們見過的擂臺都多。有些東西，為師看得到，你們還看不到。但這個世道接下來的走向，不會比你們想象的好半分。”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提起了一樁夏晨和周元朗都只知道大概、卻從未聽他親口細說的事：“前些日子在邊境，為師殺了蠻人兩位還真宗師。這事你們都知道——但你們不知道的是，那兩個人，不是真正的還真宗師。”
夏晨的眼瞳猛地一縮。周元朗也抬起頭，那張疲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他們的氣息是還真境沒錯，肉身強度和反應也在還真境的層次，但為師修了百相拳意近百年，對人身上那點東西早就摸透了。”
谷青崖冷笑了一聲，但笑容裡沒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寒意，“他們體內根本沒有正常還真宗師所凝練的天地真元，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汙濁得讓人犯嘔的邪魔之氣。
北蠻那邊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憑空培養出兩個還真宗師——是有什麼東西，在短期內把他們硬生生拔高到了這個境界。
只不過為師也看不出來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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