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明顯愣了一下。沉默了足足有好幾息，像是在消化這個讓他無法接受的事實。然後，那聲音驟然拔高，不再是方才那副滄桑深沉的調子，而是變得氣急敗壞，帶著幾分惱羞成怒的暴躁：“武？體修？修武？！
那群灰孫子，壞我仙道！仙道不修，修那等不入流的功夫——以力證道、肉身成聖，那都是莽夫走的路！說出去都嫌丟人！
老夫當年就知道，那幫體修早晚要把仙道的根基給刨了！果然！果然！三千年過去，仙道沒了，只剩下他們那套粗鄙功夫！”
他說到氣頭上，頭骨裡那條小黑龍氣得尾巴亂甩，在顱腔內撞來撞去，撞得頭骨嗡嗡作響。
但很快，他又沉寂了下來。那條小黑龍緩緩盤起了身子，不再暴躁地甩尾，只是安靜地伏在顱骨底部，龍首微微昂著，似乎在望著某個不存在的方向。
過了許久，他才幽幽地說道：“不過也不怪他們。三千年間，靈氣枯竭，天道劇變。
那些仙道大宗的根基都在靈氣上——靈脈枯了，靈石礦廢了，靈草絕了種，連那些仙獸都一隻接一隻地絕了跡。體修本就是窮途末路時才會去修的東西，靠著肉身硬扛天地，不需要靈氣，不需要仙根，只需要一副好身板和不怕死的狠勁。
那些灰孫子，能硬扛到三千年後，也確實是憑著一股子不認命的狠勁。
也罷——三千年滄海桑田，天道變了，誰也怪不了誰。仙道也好，武道也罷，總有它的道理。
你所修的那龍淵鎮嶽訣，老夫方才也略略感應到了幾分，其中蘊含的力道確實有幾分仙道體修的風骨。
能將魔龍化形與你自身的武道融匯到這等程度，己經很不錯了。”
夏晨聽完這一番長談，沉默了片刻。他將那顆頭骨小心地捧在手心，又問道：“前輩所說的仙位，到底指什麼？”
那聲音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風燭殘年的老人開始講述年輕時的輝煌時才會有的輕笑：“凡仙之位，受封於天，分九等。
一品為帝——大炎仙帝便是這天地間最後一位一品仙帝，他證帝之時，萬仙來朝，九霄震動，連天道都要暫避鋒芒。
他之下，二品為皇，三品為尊，西品為君，五品為王，六品至九品依次為公、卿、大夫、地仙。
每一等之間，隔著的不是修為，是命——是天道願不願意認你，是仙位願不願意接納你。
上三等仙位，攏共也就那麼幾個，都是萬古之前便己定好的。潮落之時仙位沉寂，無人可得；潮起之時仙位重現，萬仙共逐。每六千年一輪迴，錯過便是永世無望。”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像是在回憶什麼早己化為灰燼的往事，“大炎仙帝當年證道，便是乘了上一輪潮起之勢。他
坐擁大炎仙朝，執掌天下近兩千年，麾下百餘位一品仙君，個個都是受封於天的人物。
那時候天地靈氣充沛得連凡人都能在路邊採到靈草，哪像現在——潮落之後，連一品仙君都成了枯骨。
你問老夫為何要告訴你這些？很簡單——你是老夫這三千年裡見到的第一個人。
你修了老夫的魔龍化形，還入了門，這是命。
你身上有老夫看不透的東西，那枚道果的銳金之氣藏得很深，還有那條沉睡在你丹田深處的小蟲子——”
夏晨的瞳孔微微一縮：“前輩知道七殺道果？”
那聲音嘿嘿笑了兩聲，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得，也帶著幾分深深的忌憚：“七殺道果——殺破狼，煞星命格。老夫當年親眼見一位仙君吞下此物證道，然後被那東西反噬得連渣都不剩。
小子，你運氣好，得了它卻還沒被它吃幹抹淨，但你也別得意得太早——那東西是活的，它只是在等。
等你的命格夠硬，夠它下口。不急，你現在還太弱，太早操心這些反而會害了你。
等你到了該知道的時候，老夫自然會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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