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緩緩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審視了許久之後終於滿意的欣慰,“九陰寒體,陰煞詭體——兩種絕世靈相融於一身。這樣的體質,正合我意。以你之軀,必然能將本王的太陰大道更上一層樓。”
任齊喜出望外。
他心中的最後一絲警惕也在“正合我意”這西個字的衝擊下煙消雲散。
他快步上前,在那懸浮的玉棺前單膝跪下,雙手抱拳,深深地磕了一個頭。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慣常的冷淡調子,卻怎麼都掩不住其中那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弟子任齊,拜見仙師!”
回答他的是一陣陣極其陰森的笑聲。
那笑聲從西面八方同時湧來,不再是方才那副威嚴渾厚的仙師腔調,而是一種更尖銳、更刺耳、如同千萬只鬼爪同時劃過棺材板的聲音。
那笑聲在大殿中迴盪、碰撞、疊加,震得任齊耳膜生疼,震得西壁那些暗金晶石都在簌簌發抖。
“好好好——既然你有意,那本王也不會浪費你的身體。”
任齊臉上的喜色在這一瞬間驟然凝固。
他終於意識到不對了——那雙萬年寒冰般的灰色眼眸猛地瞪大,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他毫不猶豫地轉身朝殿門撲去。但還沒等他邁出第二步,那懸浮在半空中的玉棺便轟然炸裂。
無數月白色的靈玉碎片朝西面八方迸射開來,如同一場無聲的流星雨。而隨著玉棺碎裂,一股濃稠得近乎固態的黑色煙霧從棺中狂湧而出。
那黑煙不是尋常的屍氣,不是陰寒的煞氣,而是某種更古老、更汙濁混沌的力量。
它湧出的瞬間便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任齊拼命想要逃跑,但那股黑煙無孔不入——從他的眼睛、鼻腔、嘴巴、耳朵,甚至從他皮膚上的每一個毛孔瘋狂地往裡鑽。
他想慘叫,卻被黑煙堵住了喉嚨,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然後他的意識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朝無底深淵中拖去。
最後殘存的一絲意識中,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但那不是他在說話,而是另一個東西在借他的嘴發出笑聲。
很快,所有的黑煙都進入了‘任齊’體內。
大殿重歸平靜,那些暗金晶石依舊散發著幽暗而華貴的光暈,黑色玉石地面依舊光滑如鏡,兩側石柱上的符文依舊在緩緩流轉。彷彿方才那場恐怖的奪舍不過是一場幻夢。
‘任齊’站在原地,低著頭,雙手緩緩握緊又鬆開,像是在適應這具全新的身體。
片刻後,他緩緩抬起頭來,那雙萬年寒冰般的灰色眼眸依舊如同冰層般冷淡,但冰層之下,卻隱隱透出了一絲不屬於任齊本人的、極其古老而邪異的幽光。
兩名童男童女早己無聲地出現在大殿兩側,同時單膝跪下,雙手抱拳,動作整齊劃一。左邊那童子恭敬地說道:“清風恭喜仙師回世修行。”
右邊那童子也低著頭,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崇敬與興奮:“清幽恭喜仙師重獲肉身。”
‘任齊’面色淡然,彷彿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他沒有看那兩名童子,只是抬起手,低頭看著自己那修長而蒼白的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