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她剛剛那樣子,應該還是想和我們一起去的,只是想讓你哄哄她。”
馬車上,孟雲莞幽幽地開口。
凌朔望了她一眼,不疾不徐說道,“今天不是你提出要去城郊白馬寺敬香的麼,帶她不合適。”
孟雲莞挑眉,似笑非笑望著他,卻沒再說什麼了。
古樹掩繞下的古剎,檀香幽靜,曲徑通深,幢幢樹影掩映著層層山巒,深山不見日月,唯有荒冢幾抔。
一進白馬寺,孟雲莞便察覺到凌朔的情緒驟然低落。
她沒說話,只將兩人交握的手攥的更緊,像是一種無聲安慰。
他們是常服出行,與尋常百姓一樣敬完香,孟雲莞向監寺求了一盞蓮花燈,帶去後山放出,並未叫人隨行。
“有些陣亡的將士,若是沒有家人來認領他們的骨灰和遺骸,那麼就會由朝廷統一尋地安葬,此山名為白馬山,埋葬了數百上千名英魂殘骸。”
凌朔說著,抬頭,目光有些飄忽。
孟雲莞隨著他的視線看去,不遠處,是幾座被樹影遮蔽下的墳冢,墓碑略顯得陳舊,冢邊枯草橫生。
那便是他們此行真正的目的地。
蕭氏父兄的埋骨地。
凌朔的眼眶幾乎是瞬間便紅了。
他死死壓抑著情緒,不讓自己失態,可孟雲莞依然感覺到他身軀的微微顫抖。
她知道,這些年父皇雖嘴上沒有明說,但實則從來都不許凌朔祭拜蕭氏父兄,只因凌朔名義上已是皇子,與從前親人牽扯過多,會引得流言議論,讓人猜測是否皇家待凌朔不盡心的緣故。
凌朔也只有每年跟隨宮裡出來踏青遊玩的時候,在白馬寺敬完香,再悄悄去一趟後山祭拜。
可就這樣,還是有一次不慎被安帝發現,當時明面上安帝並未動怒,反而是讚許了凌朔重情重義,可一回宮,就將凌朔禁足。
此後,凌朔再沒能去祭拜過親父親兄。
多年後終於再到此處,墳冢枯草已有三尺高。
凌朔喉頭滾動,目光在觸及墓碑上的字跡時,抽噎聲隱忍而傷悲。
“兒媳拜見父親。”
卻見孟雲莞近前一步,對著蕭老大人的墓碑跪下,先行了一個新婦初見公婆的大禮,旋即又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語氣鄭重其事。
“見過大兄,二兄,三兄。”
她再次俯身行了個萬福禮,而身後凌朔望著她的目光也從動容變得沉默。
她是怎麼知道的?
便是前世,他也從未向她提起過這個地方,這麼多年他不曾給父兄上過一炷香,是他不孝。可雲莞又是怎麼會知曉的呢?
他無聲看著她,直到坐上回府的馬車,他才問出心中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