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東西的場面，整整熱鬧了一上午。
扎措第一個從倉庫出來，懷裡抱著新槍，臉上笑得像過年。他把槍翻來覆去地看，一會兒拉拉槍機，一會兒瞄瞄準星，嘴裡唸唸有詞。
“好槍，好槍啊......”
冬智巴跟在他後面，套著新發的防寒服。衣服太大，他整個人罩在裡面，只露出一張臉，像只裹得太厚的土撥鼠。
“扎措哥，”他喊，“你看我這衣服，是不是太大了？”
扎措回頭看了一眼：“大什麼大，正好。冬天還能往裡面塞衣服。”
冬智巴低頭看看自己，覺得有道理，就沒再說話。
老韓捧著一箱藥，小心翼翼地往醫務室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生怕顛著。白菊在後面喊：“老韓，那個藥放冰箱裡，別壞了！”
“知道了知道了！”老韓應著，頭也不回。
桑巴最後一個出來。他領了槍，領了防寒服，還領了一雙新作戰靴。但他沒像其他人那樣高興，只是把東西抱在懷裡，低著頭往宿舍走。
白菊看著他，想說什麼，最終沒開口。
下午的時候，院門口來了一輛拖拉機。
突突突的聲音老遠就能聽見。扎措第一個跑出去看，回來的時候臉色有點怪。
“隊長，”他站在主屋門口，“有人找。”
多傑出來一看，拖拉機旁邊站著箇中年女人，穿著舊藏袍，臉被太陽曬得黝黑，顴骨上兩團紅。她身後站著個年輕人，低著頭，不敢看人。
那女人看見多傑，快走幾步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
“多傑隊長！可找著你了！”
多傑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桑巴的阿媽。”女人說，“他欠的錢，我來還。”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一層一層開啟，裡面是一沓鈔票，十塊五塊的，疊得整整齊齊。布包是最普通的那種，藍底白花，邊緣已經磨得發白。
“上回他阿爸生病，在縣醫院欠的醫藥費，八百塊。”她把錢往多傑手裡塞，動作有點急，“去年還了五百，還差三百。今年賣了羊，湊齊了。”
多傑沒接，看著她。
那女人的手粗糙得很，指節粗大，手背上全是皸裂的口子。那是常年放羊。擠奶。撿牛糞的手，是這片土地上最普通的手。
“這錢，你給桑巴就行。”
“他不肯要。”女人說，“他說隊裡也困難，不讓我還。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在隊裡幹活，是隊裡的人，不能讓他揹著債。”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多傑沉默了一會兒，接過那沓錢。
“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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