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多市委組織部會議室。
房間比省委那間小得多，窗戶朝北，看不見太陽。一張栗色會議桌，六把椅子，牆角立著一臺飲水機，桶裝水還剩小半桶。牆上掛著一幅天多市政區圖，瑪治縣在右上角，塗成淺綠色，邊界線用紅筆描過，有些地方已經褪色。
多傑坐在靠窗一側。對面是兩個人。
市委組織部副部長周國樑，五十出頭，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藏藍色夾克拉鍊拉到領口。他旁邊是幹部一處的處長，姓孫，四十歲左右，戴著金絲邊眼鏡，面前的筆記本已經攤開，鋼筆捏在手裡。
“多傑同志，今天請你來，是代表市委跟你談一談。”周國樑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主要是關於瑪治縣委領導班子調整的事。你先喝口水，我們慢慢聊。”
孫處長起身倒了杯水，放在多傑面前。水溫正好，不燙不涼。
多傑點頭：“謝謝周部長。謝謝孫處長。”
周國樑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材料，沒開啟，只是放在手邊。他看向多傑的目光很溫和，但帶著一種打量——不是審視，是估量。
“你在瑪治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多傑說，“九三年以前在牧區當獸醫，後來抽調到巡山隊，九五年正式進縣裡。”
“二十三年。”周國樑重複了一遍，“不容易。瑪治那個地方，我八八年去過一次。從市裡開車，早上六點出發，下午四點才到。一路砂石路，顛得人散架。”
他頓了頓。
“現在路修好了吧？”
“修了一截。從市裡到縣界是柏油路，進縣以後還有八十公里砂石。去年省裡說要投資，今年應該能鋪完。”
周國樑點點頭，沒再繞彎子。
“多傑同志，省委上次的談話結論，市裡都收到了。”他說，“政法委的審查意見，政研室的總結，還有省委辦公廳的通報表揚——三份檔案，市裡都學習過。”
他往前傾了傾身。
“今天找你，不是審查，不是談話，是聽取意見。”
多傑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說話。
“瑪治的班子，幹了幾年了？”周國樑問。
“李書記三年，林縣長四年。”
“對。”周國樑點頭，“三年四年，在一個地方不算短了。尤其瑪治這種艱苦邊遠縣，幹部該輪換的輪換，該調整的調整，這是組織程式。”
他從材料裡抽出一張紙，是表格，多傑看不清內容。
“李書記的安排，市裡已經初步定了——調回市裡，任市政協副秘書長。林培生同志，”他頓了頓，“也有考慮。可能會平調到另一個縣，也可能進市直部門。還在研究。”
他把那張紙放回去。
“今天主要想聽聽你的想法。”
多傑沉默了幾秒。
“周部長，”他說，“我想先問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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