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治縣委大院。下午兩點。
多傑站在辦公樓門口，穿著那件才仁新做的藏青色夾克。他旁邊站著縣委辦主任老馬，手裡捧著個筆記本，一會兒看看手錶，一會兒看看路口。
“多傑縣長“周部長的車九點半從市裡出發，按說這會兒該到了。”
多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路口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一輛白色的越野車拐進來，在院子中央停下。車門開啟，周國樑先下來，還是那件藏藍色夾克，頭髮一絲不亂。
另一側車門開啟，一個人走下來。
三十五六歲的樣子，中等個頭，偏瘦。藏藍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站在車邊，先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那兩棵老楊樹，然後目光落向辦公樓——落向門口站著的多傑。
周國樑領著那人走過來。
“多傑同志，”周國樑說，“這位是方遠同志，省發改委下來的，你們的新書記。”
方遠伸出手。
“多傑縣長，久仰。”
多傑握住那隻手。手很白淨，指節細長，不像幹過活的，但握得有力。
“方書記，歡迎。”
方遠笑了笑。
“別叫書記，叫方遠就行。我剛來，什麼都不懂，得你帶著學。”
多傑看著他。
“你是書記，我是縣長。該怎麼叫怎麼叫。”
周國樑在旁邊笑了。
“行，你倆自己慢慢掰扯。”他說，“方遠同志，人我送到了，縣裡的事你們自己商量。市裡明天還有個會，我得趕回去。”
方遠點頭：“周部長辛苦。”
周國樑走到車邊，又回頭看了多傑一眼。
“多傑同志，方遠同志在省裡搞了五年政策研究，瑪治的材料他都看過。你們倆，好好搭。”
車門關上，白色越野車調頭開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走，”他說，“帶我看看。”
縣委辦公樓一共三層。方遠從一樓走到三樓，每層都停一停。他看得很仔細，但不說話。看見走廊裡有人，他就點個頭；有人叫他“方書記”，他也點個頭，還是不說話。
三樓最東頭是方遠的辦公室。前任李書記的東西已經搬空了，屋裡只剩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個書櫃。窗臺上空空的，陽光照進來，能看見空氣裡浮動的細小塵埃。
方遠走到窗邊，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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