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點，瑪治縣巡山隊駐地的煤油燈將多傑伏案的身影投在土牆上。桌上攤開的不是平時用的行政區劃圖，而是一張邊緣燒焦。沾染著褐色汙漬的羊皮紙地圖。
地圖是從楚瑪爾河冰面上那輛沉沒吉普車的防水袋裡繳獲的。
五個用暗紅色顏料標記的座標點，像五枚釘子，死死釘在博拉木拉北部區域。每個點旁都有簡短的藏文標註——不是手寫，是用某種印章蓋上去的，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
白菊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剛從縣公安局取回的審訊記錄。寒氣隨她湧入，煤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
“撂了？”多傑頭也不抬，手指按在地圖左上角那個標著“一倉”的點上。
“那個腿上中槍的撐不住，說了。”白菊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這五個點，他們叫‘五倉’。今年新設的固定據點。”
多傑的手指微微用力：“原因？”
“往年他們是流竄作業。”白菊走到桌旁，指尖劃過地圖上那些縱橫交錯的虛線——那是往年的活動路線，“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皮子。滷蟲撈上來就找著機會往外運。但今年......”
她頓了頓：“今年巡山的頻率高了，旅遊團的車常在附近轉，公司收羊毛的卡車也在來回跑。他們老大——都叫他‘老闆’——覺得風險太大，下令建了這五個固定點。貨先集中到這裡，處理，囤積，或者進行簡單的加工，織成其他東西。等風頭過了再一次性或者分批運出去。”
多傑的目光落在三號點。那裡標註著一個特殊的符號：圓圈裡畫著三道波浪線，旁邊蓋著“加工”字樣的藏文印章。
“這個呢？”
“加工倉。”白菊的聲音低了下去，“新鮮皮子要初加工，用鹽和藥水。滷蟲要烘乾篩揀。都需要固定場地。水源，還有......人。”
煤油燈的光在多傑臉上明暗交錯。他盯著那個符號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襲擊陳星，是‘老闆’直接下的令？”
“是。”白菊從審訊記錄裡抽出一頁，“受傷那個說，上個月‘老闆’親自來了一趟，發了一大通火。說今年收成少了快一半——皮子少了，滷蟲少了，連幫忙運輸的牧民都叫不動了。說‘都是那個上海來的小子搞的鬼’。”
她抬起頭：“原話是：‘斷了老子的財路，老子就斷他的生路’。”
多傑的手猛地攥緊，羊皮紙地圖在他指下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幾乎同時，衛星電話尖銳的蜂鳴打破了室內的死寂。多傑看了眼來電顯示——上海的號碼。他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
“陳總。”
“多傑縣長。”陳明遠的聲音從聽筒傳來，背景裡有隱約的儀器規律鳴響，“陳星剛做完第二次手術，還沒醒。醫生說子彈擦傷了脊柱神經，就算醒過來，右半邊身體也可能......”
電話那頭停頓了很久，久到多傑以為訊號斷了。
“他還能走路嗎？”多傑問。
“不知道。”陳明遠的聲音嘶啞，“但這不是我打電話的重點。多傑，我兒子差點死在你那邊。我要知道，是誰開的槍，為什麼開槍。”
多傑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地圖。煤油燈的光映著那五個血紅的座標點。
“我們抓到了三個人，擊斃兩個，跑掉的不確定。”他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彙報天氣，“從繳獲的地圖和審訊結果看，對方是一個有組織的盜獵走私集團，在博拉木拉北部設有五個固定據點。”
他頓了頓：“襲擊陳星，是報復。”
“報復什麼？”
“報復他斷了他們的財路。”多傑說得直接，“旅遊線開起來，巡山頻率增加，盜獵難度加大。貿易公司高價收羊毛，牧民願意正經放牧，沒人再冒險幫他們藏匿轉運。朗瑪廳開業，年輕人晚上有了去處，不去鹽湖撈滷蟲賣命——陳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抽乾了他們整條產業鏈的大部分人力，堵了他們的路。”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點燃的聲音，然後是長久的沉默。
”。命的子兒我要就們他“，土凍的亞利伯西像得冷音聲，口開於終遠明陳”，以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