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二號樓的三層，走廊比三號樓更寬敞明亮。深紅色的地毯吸去了所有腳步聲，兩側牆上掛著青海各地的風光攝影作品——青海湖的碧波，門源的油菜花，坎布拉的丹霞，還有一張是博拉木拉的雪山晨光。
多傑在205辦公室門前停下。門虛掩著，能聽到裡面隱約的說話聲。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輕輕敲門。
“請進。”
推開門，辦公室裡的景象讓多傑微微一愣。和省紀委會議室那種莊重壓抑的氛圍完全不同，這間辦公室明亮而雅緻。一整面牆的落地窗外是西寧秋日的晴空，另一面牆是頂天立地的實木書櫃，擺滿了書籍和檔案盒。辦公桌很大，但很整潔，除了電腦。電話和幾份攤開的檔案，沒有多餘的東西。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邊那盆長勢極好的綠蘿，藤蔓從高高的花架上垂下來，幾乎觸及地面，葉片肥厚油亮，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劉副省長從辦公桌後站起身。他看起來五十出頭，身材保持得很好，穿一件淺灰色的夾克，戴一副無框眼鏡，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多傑同志吧？請坐。”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自己也重新坐下，“路上辛苦了。從瑪治到西寧，得四個多小時吧？”
“差不多，劉省長。”多傑在椅子上坐下，腰背依然挺直。
“喝什麼？茶還是水？”劉副省長已經起身走向靠牆的茶水櫃。
“水就行，謝謝省長。”
劉副省長倒了杯溫水放在多傑面前，又給自己泡了杯茶。茶葉在玻璃杯裡緩緩舒展，是碧綠的毛尖。
“王振邦副書記跟你談過了？”劉副省長坐回椅子，開門見山。
“談過了，下午剛談完。”
“嗯。”劉副省長點點頭，端起茶杯吹了吹，“振邦同志做事嚴謹，按程式來。不過我今天找你來，不是談那個事。”
他頓了頓，目光透過鏡片看向多傑：“是談發展。談瑪治縣的未來。”
多傑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不動聲色。
劉副省長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多傑面前：“這是省發改委和旅遊局聯合做的調研報告，關於青藏高原生態旅遊發展潛力的評估。裡面專門有一章講瑪治，講博拉木拉。”
多傑翻開報告。裡面有很多資料和圖表，還有彩色列印的實地照片。他認出了其中幾張——守望者營地。三神山觀景臺。紅草灘，甚至還有桑巴穿著制服給遊客講解的抓拍。
“報告認為，”劉副省長繼續說，“瑪治縣的生態旅遊資源，在青海省乃至全國，都具有獨特性和稀缺性。但開發程度嚴重不足，基礎設施薄弱，服務配套缺失。更重要的是——”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上：“缺乏有實力。有經驗的投資者和運營商。”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嗡嗡聲。窗外的陽光移動了一點，照在那盆綠蘿上，葉片邊緣泛起金色的光暈。
“陳明遠先生，”劉副省長說出了那個名字，“陳氏集團的董事長。他透過省工商聯的渠道，向省裡表達了一個意向。”
多傑抬起頭。
“他想在青海進行長期。大規模的投資。”劉副省長說得不緊不慢，“重點方向之一，就是生態旅遊和特色農牧產品開發。而他選擇的第一個落地點，就是瑪治。”
多傑握緊了手裡的水杯。水溫透過玻璃傳到手心，有點燙。
“陳先生的意思是，”劉副省長翻開報告的一頁，上面用紅筆劃了幾條線，“在博拉木拉保護區外圍，選擇三到五個可開發的區域，建設高標準的生態旅遊基地。包括但不限於：高階帳篷酒店。徒步路線服務點。自然教育中心。手工藝體驗工坊等等。”
他抬起頭：“投資規模，第一期五千萬。如果效果良好，後續會追加到兩個億。”
五千萬。多傑在心裡快速計算著。瑪治縣前年全年的財政收入，只有兩百萬，去年也只有五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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