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知道。”劉副省長說,“陳先生提起這個意向時,專門說了,這是他兒子的心願。陳星在瑪治做的那些事——旅遊公司。手工藝工作室。貿易公司,雖然規模不大,但方向和思路是對的。陳先生想沿著這個方向,做大,做系統。”
窗外的天空飛過一群鴿子,掠過窗戶時投下快速移動的影子。
“陳星現在......”多傑的聲音低了下去。
“恢復得不錯。”劉副省長顯然瞭解情況,“陳先生昨天還跟省裡透過電話,說陳星已經能下床走幾步了。雖然右臂的功能還需要長時間康復,但命保住了,就是最大的幸運。”
他放下茶杯,語氣變得鄭重:“多傑同志,我今天找你談話,不是以副省長的身份給你下命令。而是想聽聽你的想法——作為一個在瑪治工作了幾十年,最瞭解那裡情況的幹部,你怎麼看這個投資意向?”
多傑沒有馬上回答。他看向窗外,看向西寧城市的天際線,但腦子裡浮現的是瑪治的草原。雪山。河谷,是巡山隊的舊院子,是朗瑪廳的霓虹燈,是那些拿到第一筆手工錢的阿媽們臉上的笑容。
還有陳星。那個上海來的年輕人,穿著衝鋒衣走進巡山隊院子時還有些拘謹,後來曬黑了,變壯了,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他說“隊長,我想讓這裡變得不一樣”。
他現在躺在上海的醫院裡,但他的想法,他父親要幫他實現。
“劉省長,”多傑終於開口,“瑪治需要發展。牧民需要更好的生活,年輕人需要留在故鄉也能看到希望。陳星之前做的那些事,雖然小,但確實改變了很多人。”
他停頓了一下,整理思緒:“但博拉木拉是無人區,安全紅線和環保紅線不能碰。旅遊開發必須在緩衝區以外,絕對不能影響核心區的野生動物。這是底線。何況,雖然肅清了瑪治縣範圍內得盜獵團伙,但是難保還有零星的。流竄作案的”
“這個底線,省裡和投資者都有共識。”劉副省長點頭,“陳先生明確說了,他要做的是‘生態友好型投資’,所有專案都要透過環評,所有建設都要最小化生態影響。他甚至提出,可以設立一個生態保護基金,每年從利潤中提取一定比例,用於經濟開發公司的人員。裝備更新和新成立林業公安進行支援。”
這考慮得很周全。多傑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一些。
“還有,”他繼續說,“投資不能只惠及少數人。旅遊公司。酒店。工坊,要優先僱傭本地農牧民,優先採購本地原料。手工藝工作室的模式可以推廣,讓更多阿尼有活幹,有錢掙。”
“這些都可以寫進合作協議。”劉副省長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筆,在本子上記了幾筆,“還有嗎?”
多傑想了想:“基礎設施建設要跟上。路。電。通訊。如果真要大搞旅遊,現在的條件遠遠不夠。”
“這個省裡已經考慮了。”劉副省長說,“如果專案落地,省交通廳。電力公司。通訊管理局會組成聯合工作組,專門解決瑪治的基礎設施問題。省財政也會給予傾斜支援。”
談話進行到這裡,氣氛已經完全不同於下午在紀委會議室的那種凝重。陽光滿室,茶香淡淡,那盆綠蘿在微風裡輕輕晃動葉片。
劉副省長看了看錶:“多傑同志,這樣吧。你今天先回去休息。明天省工商聯有個座談會,陳氏集團西北區的負責人會參加。你也來,聽聽具體方案,也說說你的想法。”
他站起身,多傑也連忙站起來。
“還有,”劉副省長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城市,“陳星那邊,等他恢復得好一些,你跟他通個電話。這個專案,說到底是從他的想法延伸出來的。他應該知道進展,也應該有發言權。”
“我明白。”多傑說。
“好了,今天就到這兒。”劉副省長伸出手,“多傑同志,瑪治的擔子很重。但機會來了,要抓住。有什麼困難,隨時可以直接給我辦公室打電話。”
握手很有力。多傑能感覺到這位副省長手上的溫度,和那種實幹派官員特有的沉穩力量。
走出辦公室時,走廊裡的光線已經偏斜。下午四點半,西寧的秋陽依然明亮。
多傑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讓眼睛適應光線。然後他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接通了。那頭傳來林縣長的聲音:“談完了?”
“談完了。”多傑說,“不是紀委的事。是省裡......想讓我們瑪治,搞大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大的?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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