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工商聯的小會議室裡,橢圓形的會議桌邊坐了十幾個人。上午九點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深色桌面上切出一道道光柵。
多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寫有“瑪治縣 多傑”的席卡。他的左邊是省旅遊局。發改委的幾位處長,右邊是工商聯的兩位副主席。正對面,會議桌另一側,坐著幾個穿西裝的人——陳氏集團西北區的負責人和團隊。
主持會議的是劉副省長的秘書,一個三十多歲的精幹年輕人。他簡單開場後,直接進入主題:“今天這個會,主要是圍繞陳氏集團在瑪治縣的投資意向,進行前期對接和問題梳理。先請陳氏集團的同志介紹一下初步規劃。”
陳氏集團西北區負責人姓周,四十多歲,戴著無框眼鏡,說話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他開啟投影儀,牆上出現了瑪治縣的地圖,上面用不同顏色標註了擬開發的區域。
“根據集團前期的調研,”周總說,“我們計劃在博拉木拉保護區外圍,分三期開發。第一期重點建設兩個生態營地。三條徒步環線。一個手工藝集合工坊,預計投資五千萬,建設週期十二個月。”
他切換幻燈片,出現了設計效果圖——低矮的帳篷式建築散落在草甸上,與自然環境融為一體;徒步路線用虛線標出,避開了核心保護區;工坊的設計結合了傳統藏式元素和現代功能。
“我們的理念是‘輕介入。深體驗’。”周總繼續說,“所有建築採用可逆式基礎,不破壞草皮;汙水零排放,垃圾全回收;用工優先本地,培訓上崗;採購優先本地原料,溢價收購。”
幾位省裡的處長邊聽邊點頭,在筆記本上記錄。
“但是,”周總話鋒一轉,表情嚴肅起來,“在推進這個專案的過程中,我們有一個最大的顧慮。”
會議室裡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周總切換幻燈片,這次出現的是幾張照片——楚瑪爾河畔被破壞的草皮,散落的盜獵工具,還有一張是車輛被砸的現場照片,車窗玻璃碎了一地。
“這是我們的前期調研團隊上個月在瑪治拍到的。”周總的聲音沉了下去,“根據我們瞭解的情況,博拉木拉地區的盜獵。盜採問題,長期存在,而且有組織化。武裝化的趨勢。”
他看了一眼多傑,又看向主持會議的秘書:“更讓我們擔憂的是,有當地群眾向我們反映,之前甚至有盜獵分子猖狂到在路上攔截車輛,強行拉人進無人區開礦。這種事如果發生在遊客身上,後果不堪設想。”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只有投影儀風扇低沉的嗡嗡聲。
一位省旅遊局的處長皺起眉頭:“周總,這些情況有核實過嗎?”
“核實過。”周總從資料夾裡取出幾張紙,“這是我們團隊記錄的目擊證言,還有縣裡部分牧民的口述。雖然還沒有發生遊客被劫持的案例,但根據趨勢判斷,風險是真實存在的。”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鄭重:“陳氏集團願意投資青海,投資瑪治,是看好這裡的生態價值和市場潛力。但任何投資,安全是底線。如果連基本的人身安全都無法保障,再好的專案也無法落地。”
問題被赤裸裸地擺在了桌面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多傑。
多傑慢慢放下手裡的筆。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那些照片,那些被破壞的草皮,那些散落的工具,那些碎玻璃。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周總反映的情況,基本屬實。”他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迴避,“博拉木拉的盜獵盜採問題,存在了十幾年。今年我們雖然打掉了最近也是最猖狂五個固定據點,但散兵遊勇還在,背後的利益網路還沒完全挖斷。”
他停頓了一下,讓每個人消化這個資訊。
“至於攔路搶人進無人區開礦的事,”多傑繼續說,“我目前沒有接到正式報案。但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盜獵團伙確實在脅迫一些牧民和外來務工人員,幫他們運送物資。打掩護。手段包括威脅。利誘,也不排除暴力手段。”
周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但是,”多傑話鋒一轉,“這個問題,不是無解的。”
他從隨身帶的檔案袋裡取出一份材料,遞給秘書:“這是瑪治縣公安局和巡山隊聯合起草的一份報告,關於請求省裡協調武警部隊,對博拉木拉無人區進行一次徹底清掃的請示。”
秘書接過報告,快速瀏覽後,眼睛亮了一下,把報告遞給旁邊的處長們傳閱。
“我們的想法是,”多傑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在陳氏集團大規模投資落地之前,先解決安全問題。請求省裡協調,抽調武警青海總隊機動支隊的兵力,聯合縣公安局。巡山隊,對博拉木拉無人區來一次拉網式清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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